他當13年軍長，提拔軍區副司令說能力有限！楊得志：就別謙虛了！

1955年深秋，青島棉花行棧外海風凜冽，剛剛授銜不久的李水清披著大衣，站在碼頭邊看著遠處練兵的67軍海訓營。幾個月前，他結束了金門戰備演習，正式被任命為這一支久經沙場的野戰軍軍長。那一年，他四十一歲，自稱“從政工搖到軍事崗位，像——換了把槍”。同僚聽著哈哈大笑，卻沒人想到，這一“換”，一干就是十三年。

67軍出身晉察冀，老干部多，脾氣也硬。李水清從旅政委改行當師長，再到副軍長、軍長，靠的并非運氣。他的筆桿子扎實，嘴巴能說會道，更要緊的是練兵抓得死。1956年濟南軍區組織渡海拉動演練，67軍調青島擔負機動作戰任務，李水清硬是把夜渡、火箭筒打坦克、島礁地形合成戰，一個環節沒落。老戰士回憶：“李軍長哨一吹，整營就像上了發條。”

1966年，全國局勢驟變。第二年春，中央下令各大軍區支左。濟南軍區抽調骨干南北奔走，青島是重點，67軍成了樣板。李水清帶隊進駐市革委，面對成群結隊的派性群眾，他一句“槍口抬高一厘米”，表態立場，卻極力避免開槍。他事后寫過一段筆記：支左是一把雙刃刀，“既要穩控，又不能丟掉軍隊威信”，可惜斗爭態勢超出了預料，與北海艦隊多有嫌隙，終讓人唏噓。

1968年1月，上級電話點名：調李水清任濟南軍區副司令員。消息傳來，他那晚在軍部禮堂開會，散會后把電報裝進公文包，半天沒說話。副政委陳德功看出端倪：“老李，是喜事吧？”他嘆口氣：“資歷夠，心里卻沒底。”事實擺在眼前，他在軍長位子上足足十三年，全區出了名的“長壽軍長”，可要跳到大軍區領導層，畢竟是另一層臺階。

進京報到前夕，臨別軍部，老兵們簇擁在車前，鬧哄哄地嚷道：“首長別忘了咱連的醬牛肉！”李水清揮手：“我在濟南等著你們訓練成績。”那一刻，他的眉峰仍是緊的——軍長與副司令員聽似只差一銜，管的卻從一方之眾變成半壁江山。能力，足嗎？他給自己打問號。

2月8日，濟南軍區首長辦公會。楊得志坐在主位，寒暄后看向新來的部下：“小李，自我介紹就免了，咱多年戰友。聽說你怕干不好？”李水清本想謙詞幾句，話未出口，楊得志抬手：“別謙虛了！67軍那一攤子亂麻被你梳得齊齊整整，這副司令員你不做誰來做？”簡短一句，拍板定案。會后，楊得志還把分管任務劃給他：作戰訓練、三支兩軍。年輕氣盛有用，也最能扛事。

軍區作戰值班室燈火通明已成常態。青海高原兵力調動，膠東沿海防務帶加固，戰備圈內氣氛緊張又冷靜。李水清跑遍十幾個團旅，守在坑道里掂著土豆就豬肉，打到凌晨一兩點是家常便飯。有時候參謀拿不準章節，他就地用木棍在沙地畫出簡易示意圖。參謀長后來感慨：“他政工出身，卻把軍以上指揮條令背得滾瓜爛熟。”

有意思的是，軍區里議論私下流傳：“老李要是再學幾年，指不定就是下一任司令。”1970年冬，他被抽調進北京，出任第一機械工業部革委會主任。那是全國最吃勁的口子之一，負責導彈、長劍、潛艇的配套。他給同事打趣：“又換了把槍，這回是卷尺和圖紙。”工廠車間早班鈴聲一響，他蹲在車床前盯著工藝流程，設計員抵不住壓力問：“首長，您到這兒來，是不是嫌我們慢？”他擺手：“怕出錯。咱可丟不起這人。”

1975年底，中央軍委準備調整軍隊高層。李水清從北京南下，任南京軍區第一副司令員。江淮平疇、東海之濱，對空防務、對臺戒備，都是新功課。1977年春，他的名字出現在南京軍區司令員擬任名單，卻因人事變動戛然而止。轉折來得突然：導彈部隊缺一位主帥。考慮到他的工業系統經驗與野戰部隊履歷，中央拍板——第二炮兵司令員。彼時他已五十三歲。

上任伊始，核試驗場的風把黃沙卷進會場，有人建議換個地點開會。他搖頭：“跟火藥打交道，離火藥近點才踏實。”部隊多次旅團級實射，他把指揮帳篷架在沙丘最高處，用望遠鏡盯著天邊一道強光，直到沖擊波席卷而來才蹲下。警衛員急得直跺腳，他咧嘴笑：“別慌，老李命硬。”

1982年春，他以健康理由提出退居二線。中央原本挽留，他自陳：“讓年輕人上。”隨即遞交請示，為自己畫上句號。此后三年，他在總參任顧問，翻閱檔案補遺，寫下十余萬字的手稿。談到當年自謙那一幕，他寫道：“謙虛是真心的，楊司令硬推我一把更是真情。人這一生，總得有人把你往外拉一把，你自己也要敢跨過去。”

無官一身輕之后，李水清常回67軍駐地，最喜歡鉆進炊事班嘗一口胡蘿卜燉肉。1987年冬夜，他在病床上握著老戰友的手，喃喃道：“當年若再猶豫半步，恐怕就沒有后面的路可走。”話音未落，病房窗外，一陣風吹動舊軍帽的呢料，嘎吱聲里，仿佛又響起海岸線上那聲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