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瀾滄江的水裹挾著泥沙,在邊境線上拐出一道渾濁的彎。陳峰蹲在竹樓的欄桿上,望著對岸緬甸的山林,那里的霧氣像化不開的墨,將成片的罌粟田藏得嚴嚴實實。空氣中飄著潮濕的土腥味,混著遠處傳來的銅鈴聲,倒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假象。
“峰哥,線人說‘白面佛’今晚在老榕樹客棧交易。”林浩從竹樓里走出來,手里捏著張手繪的地圖,鉛筆標注的路線像條扭曲的蛇,“交易對象是‘金三角’那邊的新勢力,據說和以前的毒蝎有牽扯。”
陳峰接過地圖,指尖劃過“老榕樹客棧”幾個字——這地方他三年前來過,當時是為了追查毒蝎的一條支線,最后在客棧后院的枯井里,找到三具被罌粟花蓋住的尸體。
“帶多少人?”
“按規矩,邊境聯合行動,我們出三人,配合當地武警。”林浩指了指竹樓下正在檢查裝備的兩個身影,“鐵塔和影子已經去熟悉地形了,武警那邊派了個向導,說是對這一帶的山路熟得能閉著眼走。”
說話間,一個穿著迷彩服的漢子從山道上走來,皮膚黝黑,臉上刻著風霜,肩膀上扛著把老式獵槍,槍管磨得發亮。看到陳峰時,他突然頓住腳步,獵槍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陳……陳隊長?”漢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掛著塊褪色的軍牌。
陳峰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張臉雖然多了幾道疤,眼角爬了細紋,但那雙眼睛里的執拗,和十年前在亞馬遜雨林里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后的新兵一模一樣。
“王磊?”
王磊的眼圈瞬間紅了。他扔掉獵槍,幾步沖到竹樓下,對著陳峰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手在半空抖得厲害:“報告隊長,原狼牙特戰隊隊員王磊,向您報到!”
林浩看得一臉茫然:“峰哥,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陳峰跳下欄桿,拍了拍王磊的肩膀,指腹觸到他后背的疤痕——那是當年為了掩護他撤退,被地雷碎片劃開的傷口,“這小子當年在雨林里,替我擋過一顆子彈。”
王磊嘿嘿笑起來,撓了撓頭:“都是老黃歷了。我五年前傷退,就回了老家守邊境,現在是武警的編外向導。”他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當年小隊……就你一個人回來?”
陳峰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個磨得發亮的彈殼——那是雨林里犧牲的兄弟留下的,他一直帶在身上。王磊的目光落在彈殼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過臉去抹了把眼睛。
老榕樹客棧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木質的招牌在風中晃悠,“客”字的最后一筆已經掉了,看著像個“各”字。陳峰和林浩裝作趕路的商人,走進客棧時,柜臺后的老板娘正用銅煙桿抽著煙,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間房。”陳峰將錢拍在柜臺上,眼角的余光掃過客棧大堂——三張桌子坐了七個人,都帶著槍,腰間鼓鼓囊囊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杯沿,顯然在等人。
“樓上左轉。”老板娘的聲音沙啞,吐出來的煙圈里,混著淡淡的鴉片味。
二樓的房間很小,窗戶正對著客棧后院的老榕樹。陳峰掀開窗簾一角,看到王磊和鐵塔、影子正潛伏在樹后,獵槍的槍管藏在茂密的枝葉里。
“交易時間定在午夜,‘白面佛’會帶五十公斤海洛因過來。”林浩調試著微型耳機,信號格在跳動,“武警的人已經封鎖了山下的路,只留了條山道,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陳峰的目光落在樓下大堂——一個穿黑襯衫的男人突然起身,走向后院,手在背后比了個手勢。那手勢他太熟悉了,是毒蝎組織的暗號,意思是“有情況,按第二方案行動”。
“不對勁。”陳峰低聲道,“他們好像知道我們來了。”
話音剛落,客棧外突然傳來幾聲槍響,緊接著是鐵塔的吼聲:“有埋伏!他們從后山繞過來了!”
大堂里的人瞬間炸了鍋,紛紛掏槍射擊。老板娘將銅煙桿一扔,從柜臺下摸出把霰彈槍,對著樓梯口扣動扳機。陳峰拉著林浩撲倒在地,霰彈打在欄桿上,木屑飛濺。
“撤到后院!”陳峰吼道,拽著林浩翻滾到樓梯口,匕首脫手而出,精準地釘在老板娘的手腕上。
后院的老榕樹枝繁葉茂,樹干需要兩人合抱。王磊正靠在樹干上射擊,肩膀中了一槍,鮮血染紅了迷彩服。“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個!”
影子和鐵塔背靠背形成火力網,子彈打在樹干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陳峰剛想加入戰斗,卻看到黑襯衫男人挾持著個小女孩,從客棧里沖出來,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都放下槍!不然我殺了她!”男人嘶吼著,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猙獰——是毒蝎的余孽,當年在雨林里僥幸逃脫的小頭目。
陳峰的動作頓住了。那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穿著打補丁的花裙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哭,只是死死盯著黑襯衫男人的手腕,那里有個蜘蛛形狀的紋身。
“是‘黑蜘蛛’的標記。”林浩的聲音帶著寒意,“趙衛東雖然死了,但他的勢力好像被毒蝎的余孽接手了。”
黑襯衫男人見他們不動,笑得更加囂張:“陳峰,沒想到吧?當年你毀了我們的老巢,現在我們又回來了!這小女孩的爹媽,就是幫你們通風報信的線人,現在……”
他的話沒說完,小女孩突然張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男人吃痛,刀掉在地上。王磊趁機撲過去,將他按在地上,獵槍的槍管頂住他的后腦勺。
“好樣的!”王磊揉了揉女孩的頭發,卻發現她的小手在發抖,手里攥著半塊發霉的餅干。
戰斗很快結束,三十多個毒販被制服,五十公斤海洛因在客棧的地窖里被搜出。當武警押著俘虜下山時,陳峰看著那個小女孩,她正蹲在老榕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她爹媽呢?”陳峰問王磊。
王磊的聲音低沉:“線人夫婦半小時前被發現,死在客棧的地窖里,被罌粟花蓋著……和你當年看到的一樣。”
陳峰走到女孩身邊,看到她畫的是兩個小人,手牽著手,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叫阿月。爹說,等把壞人抓完了,就帶我去看海。”
陳峰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從懷里掏出那個磨亮的彈殼,放在阿月手里:“這個給你,它會保護你。”
阿月握緊彈殼,用力點頭:“嗯!爹說,好人都會有星星保護的。”
下山的路上,林浩突然指著俘虜中的一個:“峰哥,你看那個戴帽子的,走路姿勢像趙衛東的強化體。”
陳峰立刻讓人把那俘虜帶過來。摘掉帽子后,露出一張青灰色的臉,脖頸處有明顯的縫合痕跡。“說!你們的強化體是從哪來的?”
俘虜的眼神空洞,像沒上油的木偶:“大人……會賞我們‘神藥’,能讓我們變強,不怕疼……”
“什么大人?”
“戴著銀色面具的大人……說要在邊境建‘新樂園’,讓我們都變成‘超人’……”
陳峰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銀色面具,強化體,新樂園——這和夜梟、趙衛東的計劃如出一轍。難道還有人在背后操縱這一切?
回到竹樓時,天已經亮了。王磊正在包扎傷口,看到陳峰進來,遞給他一張紙:“這是從黑襯衫男人身上搜出來的,上面有串坐標,在緬北的野人山。”
坐標旁邊畫著個簡筆畫,是只蜘蛛抱著一顆蛋。
“是孵化艙的位置。”林浩的聲音帶著寒意,“他們在野人山重建了基因實驗室。”
陳峰將坐標輸入衛星地圖,野人山的區域被紅色標記出來,那里終年積雪,人跡罕至,是天然的隱蔽所。“王磊,你對野人山熟嗎?”
“熟是熟,但那地方邪乎得很。”王磊皺起眉,“當地人說,山里有‘雪人’,專吃活人。去年有個探險隊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不是雪人,是強化體。”陳峰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他們把實驗失敗的強化體扔在山里,讓它們自生自滅,結果成了天然的屏障。”
他看向林浩:“通知基地,申請跨境行動許可。這次,我們要把這張毒網連根拔起。”
王磊突然站起來,獵槍往肩上一扛:“我跟你們去。當年在雨林里欠你的,這次該還了。”
陳峰看著他后背的疤痕,又想起地窖里的罌粟花,想起阿月手里的彈殼,最終點了點頭:“好。”
三天后,野人山的雪線以上。
陳峰和隊員們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呼出的白氣在面罩上凝成霜。王磊在前面開路,獵槍的槍管掃開擋路的樹枝,積雪從枝頭落下,砸在頭盔上發出悶響。
“還有五公里到坐標點。”林浩看著GPS,屏幕上的信號突然變得混亂,“好像有磁場干擾。”
影子突然指向左邊的山谷:“那里有煙!”
山谷里飄著淡淡的黑煙,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陳峰示意大家隱蔽,獨自匍匐前進,爬到山脊上往下看——山谷里有個簡陋的營地,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燒東西,火堆里扔著殘缺的實驗體殘骸,淡綠色的液體在雪地上滲開,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營地中央的帳篷里,走出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正對著手下說著什么。雖然聽不清,但陳峰認出了他的手勢——是“黑蜘蛛”組織的指令,意思是“清理痕跡,準備轉移”。
“他們要跑!”陳峰對著耳麥低語,“鐵塔,準備爆破;林浩,鎖定面具人;影子,跟我從側翼突入;王磊,守住山口,別放一個人跑掉!”
行動信號發出的瞬間,林浩的狙擊槍率先響起,子彈打在帳篷的支撐桿上,驚得白大褂們四散奔逃。陳峰和影子從側翼沖下山谷,沖鋒槍的火舌在雪地里劃出兩道紅線。
面具人反應極快,鉆進一輛雪地車,輪胎碾過積雪,朝著山口沖去。王磊端起獵槍,瞄準雪地車的輪胎,卻在扣動扳機的瞬間頓住——副駕駛座上,坐著個小女孩,穿著花裙子,正是阿月!
“讓開!”面具人嘶吼著,雪地車朝著王磊撞來。
王磊猛地側身躲開,獵槍掉在雪地里。雪地車呼嘯而過,阿月從車窗里探出頭,手里揮舞著那個磨亮的彈殼,朝著陳峰的方向喊著什么,聲音被風聲吞沒。
“追!”陳峰嘶吼著,抓起王磊的獵槍,朝著雪地車追去。
山谷里的戰斗還在繼續,但他已經顧不上了。雪地里的彈殼反射著陽光,像顆冰冷的星星,提醒著他那些沒能保護好的人——雨林里的兄弟,地窖里的線人,還有此刻被擄走的阿月。
雪地車在山口消失,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很快被飄落的雪花覆蓋。陳峰站在山口,獵槍在手里微微顫抖,指腹觸到冰冷的槍管,突然想起王磊說過的話:“這世道,好人總難活。”
“不。”他對著風雪低語,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只要我們還在,就不能讓好人白死。”
林浩和影子追上來,看著空蕩蕩的山口,臉色凝重。王磊撿起獵槍,槍托在雪地里砸出個坑:“是我沒用,沒攔住他們。”
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山口外的茫茫雪原:“他們跑不遠。阿月手里的彈殼,是用特殊合金做的,有定位器。”
他舉起獵槍,槍口指向雪原深處,那里的風雪更急,像有無數只眼睛在黑暗中窺視。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陷阱和怪物,他們這把利刃,都必須繼續往前沖。
因為身后,是需要守護的人;因為心中,還有未涼的血。
野人山的風雪,還在呼嘯。他們的腳印,很快被大雪覆蓋,但前行的方向,從未改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