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故事的主角,不是旁人,正是《儒林外史》里出了名的鐵公雞——嚴監生。提起這位爺,那可是吝嗇界的祖師爺,摳門兒的天花板!臨死前伸著兩根手指頭,死活咽不下氣,旁人猜遍了金銀財寶、田產房屋,全不對。最后還是他老婆懂他,走上前把油燈里那根多余的燈芯撥掉一根,他這才眼一閉、腿一蹬,安心去了陰曹地府。你說這人,摳門摳到閻王爺眼皮子底下,能有好果子吃嗎?
果不其然,嚴監生的魂魄剛飄到地府門口,還沒來得及跟牛頭馬面打個招呼,就被一群哭天搶地的孤魂野鬼給圍了個水泄不通。這些鬼,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一看就是陽間受苦的主兒。他們揪著嚴監生的衣襟,有的罵他放高利貸逼死人命,有的哭他收高租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有的怨他克扣長工工錢,連半碗糙米飯都舍不得給。哭罵聲此起彼伏,把個地府門口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這些冤魂哭夠了罵夠了,就一窩蜂地跑到閻王殿告狀,把狀紙遞了一張又一張,只求閻王爺能為他們做主,好好懲治一下這個吝嗇鬼。
要說這地府的規矩,那是一殿一殿審過去。頭幾殿的閻君,翻看了嚴監生的生平卷宗,摸著胡子琢磨了半天,竟覺得這嚴監生也不算十惡不赦。你想啊,他一輩子勤扒苦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上街趕場從來都是揣個燒饃饃,啃得干巴巴的,連個小館子都沒進過;穿的衣服,補丁摞補丁,洗得發白都舍不得扔;住的房子,雖說寬敞,可窗戶紙破了都舍不得換張新的。幾位閻君一合計,覺得這人雖說刻薄了點,盤剝了點,可終究是為了攢家業,苦了自己一輩子,也算是個“勤快節約”的主兒,情有可原。于是,任憑冤魂們哭天喊地,頭幾殿閻君都沒當真追究,就這么把嚴監生推到了五殿閻羅——包文正的面前。
這包閻羅,那可是鐵面無私,清正廉明,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他接過卷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后“啪”的一聲把卷宗拍在案上,驚堂木一拍,厲聲喝道:“大膽嚴監生!你可知罪?”
嚴監生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閻王老爺饒命!小的……小的不知身犯何罪啊!”
![]()
包閻羅冷笑一聲:“你還敢狡辯?你在陽間,放高利貸盤剝窮苦百姓,收高租逼得人家賣兒賣女,克扣下人衣食,連自家老婆孩子都舍不得多給一口飯吃!你一輩子鉆在錢眼里,專門為自己打算,投機鉆營,哪管他人死活?罪惡深重,本應從嚴懲處!”
嚴監生一聽,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閻王老爺啊,小的冤枉!小的一輩子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不都是為了攢下家業嗎?小的沒嫖沒賭,沒害過人命啊!”
包閻羅沉吟片刻,心想這嚴監生確實苦了一輩子,沒享過什么福,便松了口:“也罷,姑念你苦了一輩子,啥樂子都沒享過,那油鍋之刑便免了。但你罪不可恕,從今往后,不準再披人皮,投胎去做畜生!至于做什么畜生,由你自己選!”
這話一出,嚴監生心里的石頭“哐當”一聲落了地。他趴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天,心里盤算開了:變牛?要耕田犁地,累死累活;變馬?要被人騎,還要馱東西;變豬?吃得多,最后還要挨一刀,被人吃肉;變雞?天天被人追著要雞蛋,一不小心就成了下酒菜……不行不行,這些都不劃算!
他琢磨了半天,突然抬起頭,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對著包閻羅作了個揖:“閻王老爺在上,小的回稟您,那些飛禽走獸、蝦蟹魚鱉,小的啥都不想變,小的……小的但愿變一條母狗!”
“什么?!”包閻羅一聽,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驚堂木,震得閻王殿的柱子都嗡嗡作響。他指著嚴監生的鼻子,厲聲喝道:“好你個大膽的嚴監生!你變了一輩子人,作了無數的惡,本王饒你不死,不讓你披人皮,叫你選個畜生投胎。天底下那么多畜生,牛、馬、羊、雞、鴨、鵝,你不選,偏偏要變一條母狗?!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為何?!”
周圍的牛頭馬面、判官小鬼也都愣住了,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嚴監生莫不是瘋了?放著好好的畜生不做,偏要做母狗?”
嚴監生卻不慌不忙,跪在地上,振振有詞地說道:“回稟閻王老爺,小的愿意變母狗,那可是大有道理的!小的這一輩子,都是遵照圣人的遺教做事!孔老夫子曾經說過:‘臨財母狗得,臨難母狗免!’您想想,小的這輩子為啥能發跡,能攢下萬貫家財,還能花錢買個監生當當,名利雙收?全都是因為小的懂得這個道理啊!該我要的,我堅決要得;不該我要的,我也要想方設法弄到手!”
他越說越得意,唾沫星子橫飛:“陽間那些人,都說我見利忘義,得了非分之財。可我要是變成了母狗,那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我叼人家的骨頭,搶人家的飯食,那就是名正言順!該我得的我堅決要得,不該我得的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要!這又哪樣不好呢?長此以往,天底下凡是有利可圖的事情,不都歸我所有了嗎?恐怕那些當國王當皇帝的,都沒有我會發財呢!所以啊,小的是心甘情愿變個母狗!”
這話一出口,閻王殿上的眾鬼差都傻眼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連那鐵面無私的包閻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夠了,包閻羅擦了擦眼角的笑淚,指著嚴監生,哭笑不得地說:“嚴監生啊嚴監生!你真是個活寶!你變了一輩子人,心里頭就只有一個錢字!你老漢辛辛苦苦叫你讀書,你倒好,爬皂角樹掏鳥窩,把書本扔到一邊;老師認認真真教你認字,你卻撿了半拉子就跑,斷章取義!你還敢說遵照孔圣人的遺教?我看你是把圣人的話糟蹋得不成樣子!”
包閻羅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解釋道:“孔夫子何曾說過什么‘臨財母狗得,臨難母狗免’?人家老人家講的是‘臨財毋茍得,臨難毋茍免’!‘毋’字和你說的那個‘母’字,那是天差地別!‘毋’字是一橫加一撇,意思是‘不要’;‘母’字是一橫上下兩點,指的是母親的母!還有那個‘茍’字,和你說的‘狗’字,也是音同字不同!‘茍’字是句字上面加個草頭,意思是‘隨便、勉強’;‘狗’字是句字左邊加個反犬旁,指的是看家護院的那條狗!”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臨財毋茍得’,是說面對錢財的時候,要想一想自己該不該得,不能無功受祿,不能見錢眼開;‘臨難毋茍免’,是說遇到困難的時候,要想一想自己的責任,不能推卸責任,不能鉆空子把擔子甩給別人!你倒好,利欲熏心,把‘毋茍’說成‘母狗’,簡直是荒唐至極!你死了到了陰曹地府,都還念念不忘一個錢字,實在是可惡至極!”
包閻羅越說越氣,最后一拍驚堂木,喝道:“本王原本饒你下油鍋之刑,如今看來,不炸一炸你這顆貪財的心,你是死不悔改!來人啊!把這嚴監生拖下去,扔進油鍋里,把他那顆變鬼都想錢的心,炸焦炸碎!”
兩旁的牛頭馬面一聽,立刻上前,架起嚴監生就要往殿外走。
嚴監生嚇得魂飛魄散,殺豬似的嚎啕大哭:“閻王老爺啊!饒命啊!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貪財了!”哭著哭著,他突然眼珠子一轉,又冒出了個餿主意,對著包閻羅喊道:“閻王老爺啊!您看小的這一身肥胖,肉多皮厚,您要炸我,請問……請問要用多少油才能把我淹住啊?這得費多少油,多少柴啊!”
包閻羅被他氣笑了,沒好氣地說:“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嚴監生卻不依不饒,哭兮兮地說:“這不是小的多事,實在是為您著想啊!您想啊,要是用油炸我,那得花多少買油的錢,多少買柴的錢!不如……不如把買油的錢給小的,小的情愿干炸!這樣既少用了油,又少費了柴,豈不是兩全其美?有啥不好的呢?”
這話一出口,包閻羅算是徹底服了。他坐在堂上,看著嚴監生那副貪財的模樣,氣得眼睛直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搖腦袋。
旁邊的判官小鬼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唉,真是人不要臉,百事可為!這嚴監生啊,都成了鬼了,還不要命地想著錢,真是閻王老子來了,也拿他沒辦法啊!”
列位看官,你說這嚴監生,摳門摳到這份上,就算真下了油鍋,怕是心里還在盤算著,那油能不能撈出來再賣幾個錢呢!這正是:
一生貪財如命,臨死燈芯耿耿。
地府偏要變母狗,笑煞閻羅包文正。
油鍋炸碎貪財心,到頭還是一場空!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