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中軸線上的馬文化

（來源：勞動午報）

轉自：勞動午報

2026年為農歷丙午年，俗稱“馬年”。在中國文化中，馬象征著力量、速度、活力與進取精神，也寓意著忠誠、執(zhí)著、奔放與吉祥。被譽為“中國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的北京中軸線也融入了不少馬文化元素，如地名、民俗、景觀、老字號等。在馬年到來之際，咱們就聊聊中軸線上與馬有關的趣聞與掌故。

以馬而稱的胡同

明清時期京城有多處馬匹飼養(yǎng)之地，形成街巷后，多以馬圈、馬廠而稱。

《北京市東城區(qū)地名志》載：馬圈胡同位于故宮東側，北起銀閘胡同，南止騎河樓街，長269米。明清時御用馬廄設于皇城內，所飼養(yǎng)馬匹為皇帝出行駕乘及儀仗之用。因清乾隆時此地有御馬監(jiān)之馬廄，故稱馬圈胡同，民國后沿稱。1965年將小椿樹胡同并入，改稱騎河樓北巷。

馬圈位于東城區(qū)鼓樓東大街南側，北端曲折，西起地安門外大街，南止方磚廠胡同，長500米，形成于元代，明屬靖恭坊，清屬正黃旗。因設有飼養(yǎng)馬匹的馬圈，清宣統年間稱馬圈，1949年后沿稱。1965年整頓地名時將辛寺胡同部分并入后改稱辛安里。這里的98號院為趙登禹將軍故居，其任第29軍132師師長，駐防北平南苑時，其母及家眷曾居于此，今尚有遺跡可尋。

據《北京市西城區(qū)地名志》載：馬廠胡同位于西城區(qū)東北部，舊鼓樓大街西側，形成于明代，屬日忠坊，因有馬匹飼養(yǎng)之所得名。清代屬正黃旗地界，并析為南北兩條胡同，依所處方位，南側稱前馬廠，北側稱后馬廠。其中前馬廠呈“廠”字形，東起舊鼓樓大街，西段南折至鼓樓西大街，其中與后馬廠胡同相交。1965年將果子觀并入，定名前馬廠胡同。后馬廠西起新開胡同與景爾胡同相連，東段南折至前馬廠胡同。1965年將醬房大院部分并入，定名后馬廠胡同。而今這兩條胡同依然保持清代的格局，兩側均為平房。

祭馬之所馬神廟

早年間京城及京畿建有數十座馬神廟，而在中軸線上便有4座。

馬神廟為祭祀馬神的場所，而馬神也稱馬王，馬王神，古人認為馬具有預示天意的神性，將其視為“佐神之物”，北方游牧民族及中原地區(qū)均有拜祀馬神儀式。就北京地區(qū)而言，馬神祭祀始于元代，蒙古人定都北京后，在大都始建白馬神廟。明代實行馬政，有大量馬匹飼養(yǎng)，故北京地區(qū)建有馬神廟數十座。每年農歷六月二十三是馬王生日，均舉行祭祀活動。清《燕京歲時記·祭馬王》稱：“馬王者，房星也。凡營伍中及畜養(yǎng)車馬人家，均于六月二十三日祭之。”

景山東側的馬神廟地處皇城之內，為眾多馬神廟中等級最高的，為明代御馬監(jiān)所建。據《明實錄》記載，天順四年（1460年）八月二十五日“御馬監(jiān)蓋造馬神廟工畢，遣太監(jiān)劉永誠致祭。”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該廟重修。每至馬王生日，朝廷便派官員到此祭拜，以祈望御馬得到馬神的保佑。清末馬神廟祭祀廢止。民國六年（1917年）馬神廟街更名為景山東街，1965年正式定名沙灘后街。

南文昌胡同位于西長安街南側（今國家大劇院西側），因建有馬神廟得名馬神廟胡同。《北京寺廟歷史資料》載：馬神廟“坐落內二區(qū)馬神廟二十號，建立年代失考，民國元年（1912年）四月由普慧重修。本廟房屋殿堂共三十五間，管理及使用狀況由住持管理，廟內法物有釋迦佛、彌勒佛、配像共十三尊，韋陀、菩薩、關圣帝、馬神、老君共五尊。”現馬神廟部分建筑尚存，包括大殿、配殿等，但已改為民居。1965年整頓地名時，因其北有東、西文昌胡同而將馬神廟胡同更名為南文昌胡同。

前門大街西側有大馬神廟和小馬神廟，分別處于南北兩條東西走向的街巷中，明代《京師五城坊巷胡同集》記為馬神廟街，清乾隆時為有所區(qū)別，將南側街巷稱為大馬神廟，北側街巷稱小馬神廟。1965年將大馬神廟改為培英胡同，其20號為馬神廟舊址，該廟建于明萬歷年間，清代中期逐漸荒廢，現存建筑為民國時期改建的四合院。1949年后改為民居，部分建筑結構保留至今；小馬神廟改為培智胡同。其巷內馬神廟又稱六圣祠，因只有一間房，故稱小馬神廟，今已無存。

紫禁城外“下馬碑”

故宮舊稱紫禁城，是明清兩代皇宮，為宮禁之地，非皇帝下詔或者授意，無論是誰進宮，騎馬至宮門外必須下馬，步行入宮。自明代開始已在紫禁城門外設有下馬碑，《大明會典》便有“景泰三年（1452年）令，官員人等至皇城四門下馬牌邊橫過，俱下馬，其順行”的記載。

清襲明制，在神武門（北門）、東華門、西華門、午門（南門）外均設有下馬碑。乾隆年間《欽定日下舊聞考》載有“神武門門外有下馬牌石”。嘉慶年《欽定大清會典二》載有闕左門、闕右門門外“下馬牌各一”，闕左門、闕右門分別在午門外的東西兩側。光緒年《欽定大清會典事例三》載有“東華門門外有下馬牌石，紫禁城之東門也”。

嘉慶年間規(guī)定：凡是從東華門、西華門進宮的官員，必須在下馬碑前下馬下車，將轎子停放在南北兩側城墻下的柵欄內，將馬車停放在下馬碑外。未在下馬碑前下馬者，將受到嚴厲懲罰。

如今，故宮東華門、西華門外各現存兩座下馬碑，闕左門、闕右門外各現存一座下馬碑，合計六座。其尺寸大致相同：高約3.5米，寬約0.95米，厚約0.25米，且下部均有壺瓶牙子和滾墩石進行固定，碑的正背面以滿、漢、蒙、回、藏五種文字鐫刻。其中東、西華門處下馬碑身刻有“在此下馬”，午門外兩座下馬碑身刻有“官員人等至此下馬”，成為故宮博物院外、也是中軸線上的獨特景觀。

“正陽石馬”之溯源

民間有“正陽石馬”之說，其“正陽”為中軸線上的標志性建筑正陽門，俗稱前門，而“石馬”的來歷有兩種說法。

一說“正陽石馬”與“地安石鼠”為北京城中軸線南北之地下埋藏的兩尊生肖石像。

坊間盛傳，正陽門箭樓與五牌樓之間的西河沿河道中有一石馬，橫于河中。長約兩米，高一米多，馬頭朝著北面。而在地安門外萬寧橋（也稱地安門橋）附近地下埋藏著一石鼠，鼠頭朝南面。天干地支中子為鼠，午為馬。置石鼠、石馬于北京城中軸線南北之地下，暗示著中軸線是城市的子午線，表示南北方向的中心線，整個城市的建筑都以此為對稱中心。

此說因多年前石馬、石鼠的出土而得以證實。1957年進行玉河（通惠河）改造工程中，人們在萬寧橋南頭西側挖出一個長一米多的石鼠。20世紀70年代在正陽門附近施工時，又在箭樓與當年五牌樓之間的西河沿后身河道中，挖出一匹一米多高的石馬，但馬頭向東橫向站在水中。

有研究者認為，這石鼠、石馬和古建筑里的隱喻有關。古人把對于美好、吉祥、富庶、幸福的追求抽象為各種圖騰圖案，用隱喻的手法表現出來。這種手法也被運用于古建筑上，通過石刻、鐵鑄、木雕、圖畫等表達某種寓意，而石鼠和石馬當為隱喻的一種體現方式。

二說“正陽石馬”之“石馬”，為正陽門甕城關帝廟的三件“靈寶”之一的漢白玉石馬。

據傳，明永樂皇帝親征漠北時，遇風沙而迷路，大軍受困。危急之時，有一神人持大刀騎白馬指引大軍走出沙漠。凱旋回朝后，朱棣感念是關帝爺顯靈救命于他，遂下令在正陽門外建關帝廟奉祀，且置三件“靈寶”于此，即三柄大刀，長者兩丈；一軸關帝畫像，相傳是唐代吳道子所畫；一尊明代漢白玉石馬。其中的漢白玉石馬雕刻精美，謂之“正陽石馬”。正統年間修建甕城時，將關帝廟圈入城中，香火旺盛。每至初一、十五，香客倍增。清代楊靜亭《都門雜詠·關帝廟》云：“來往人皆動拜瞻，香逢朔望倍多添。京中幾多關夫子，偏在前門喜問簽。”只可惜，清末民初時這尊漢白玉石馬不知去向，后來隨著甕城的拆除，關帝廟也消失了。

以馬姓得名的老字號

馬聚源帽店位于前門外大柵欄，是中軸線上具有百年歷史的老字號。

據《城南老字號》載：馬聚源帽店始建于清嘉慶十六年（1811年），創(chuàng)辦者為直隸馬駒橋（今屬通州區(qū)）人馬聚源。

馬聚源14歲到京城花市一家成衣鋪學徒，后又到三里河帽子作坊學徒。因他聰明好學，仔細鉆研，學得一手制帽的好手藝。出徒后就自制帽子在前門外鮮魚口擺攤出售。他做的帽子質量好，價錢便宜，得到許多顧客的認可。幾年后他有了些積蓄，便買下一間鋪面，開設了“馬聚源帽店”。為了滿足各界的需要，他開發(fā)出了上自宮廷、下至百姓都可以戴的多種帽子。因用料講究、做工精細、貨真價實、花色繁多，到了清末“馬聚源帽店”被稱譽為京城“帽業(yè)之首”。民國十五年（1926年）京城一家報紙對該店進行了報道：“前門外鮮魚口內路南之馬聚源，都門著名之帽局也。曩昔營業(yè)極盛，故有‘頭戴馬聚源，足踏內聯升’之諺……”由此使該店名揚京城。1958年馬聚源由鮮魚口遷址至大柵欄。

總之，中軸線上的馬文化承載著深厚的底蘊，其形成兼具實用價值與精神象征等眾多元素，也是北京歷史與文化的重要體現。

主講人介紹：

戶力平，北京史地民俗學會理事。多年業(yè)余從事北京文史研究，特別是北京地名、風物、民俗及古村落研究，并在《北京晚報》《北京日報》《勞動午報》等報刊發(fā)稿千余篇。做客北京電臺文化節(jié)目百余次。已出版《光陰里的老北京》《北京地鐵站名掌故》《京西海淀說故》《香山傳說》等。

□主講人：戶力平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