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與雷鐵崖(上)
周術槐
孫中山作為辛亥革命的杰出領導者,在其革命生涯中,無論是身處國內,還是旅居國外,均結交了數不勝數的朋友。正是這些國內外朋友的大力幫助與支持,成就了孫中山的偉大革命事業,推動了近代中國歷史的進步與發展。目前史學界對于孫中山與黃興、章太炎、宋教仁、宋嘉樹、鄧蔭南、宮崎寅藏等人的革命情誼均進行了深入細致的研究。然而,對于孫中山與雷鐵崖(1873—1920,四川省自貢市人)的革命情誼卻鮮有人進行具體的研究。雷鐵崖作為一位有相當影響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活動家、宣傳家,既是著名文學團體“南社”的的重要詩人,又是一個卓有成就的報人,他與孫中山之間的革命情誼很值得我們進行深入研究。
孫中山親自介紹雷鐵崖加入反清的革命組織——中國同盟會
孫中山比雷鐵崖大七歲。他們分別來自中國大陸不同的省份。前者出生于中國南方的沿海大省——廣東省;而后者則出生于中國西南的內陸大省四川省。前者是著名的革命領袖,后者則是追隨前者矢志革命的有志青年。共同的理想與信念,共同的追求與目標,讓兩位不同年齡、不同地區、不同影響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家走到了一起。他們之間的革命情誼,是建立在推行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重要思想基礎之上的。這種革命情誼最早可以追溯到1905年年初,當時正值雷鐵崖“一曲驪歌辭祖國”來到日本的第一年。
在前往日本之前,雷鐵崖在家鄉四川受過多年的中國傳統文化的良好教育。1900年曾考取過秀才。其所信奉的還是儒教理學,期望能成為像朱熹那樣的大儒。后來,隨著民族危機意識的加強及民主革命思想的傳播影響,其觀點也發生了重大變化,產生了變革社會的強烈意愿。其思想的發展,也經歷了由早期的維新思想而轉變為資產階級的民族民主革命思想的歷史發展過程。我們對中國早期的變法維新思潮對近代中國社會所產生的歷史啟蒙作用應當予以充分肯定。辛亥革命時期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家大多都曾經深受其影響。當后來以孫中山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派所宣揚的民主革命思想在國內廣為傳播時,雷鐵崖作為進步的優秀青年同樣也深受其影響。特別是四川早期在日本留學的革命青年,譬如:吳玉章、鄒容等人,有意識地將孫中山所倡導的資產階級民族民主革命思想傳播到國內,傳播到四川,這對曾在四川自貢炳文書院求過學的雷鐵崖來說,更是如魚得水。他自己曾深有感觸地指出:“本記者(指雷鐵崖本人,筆者注)蜀南人也,能讀書即嫉惡滿人。壬寅癸卯間,更激蕩于新潮流,民族思想愈勃發不可遏。”其后人在回憶錄中也指出:“先父平居讀史,每以異族奴役我民族為恥,而于清代文字之禍尤痛心疾首,徒無機緣一泄胸中不平。”可見雷鐵崖在前往日本之前已初步萌生了反清的民族革命思想,并期望能變革當時黑暗的社會現實。后來,隨著民主革命思想的廣泛傳播,為雷鐵崖變革不平等的社會現實指明了方向。正如其后人所言:“一九?四年六月,偶遇自東京歸來者,得悉東京留學界情形,極思往會該處革命分子。”
從上面的分析來看,雷鐵崖在前往日本之前的思想發展為與孫中山之間建立深厚革命情誼奠定了十分重要的思想基礎。因此,當1905年初雷鐵崖到達日本后,他當即投入了日本那昂揚高漲的革命潮流當中去。孫中山作為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一面旗幟,自然成了對民主革命推崇備至的雷鐵崖所崇拜的偶像。同時,雷鐵崖在日本的不俗表現給孫中山也留下了良好印象。這主要表現在孫中山親自推薦、介紹雷鐵崖加入中國同盟會革命組織上。
1905年8月20日,以孫中山為總理的中國同盟會在日本東京正式成立。同盟會成立后的第五天即8月25日,“雷由孫中山介紹、川籍同學黃復生主盟,加入中國同盟會,投身反清革命宣傳活動。”這說明雷鐵崖在日本的突出表現得到了孫中山的認可。
雷鐵崖應胡漢民之邀實受孫中山之召,遠赴南洋主持反清的革命報刊——《光華日報》的筆政
加入中國同盟會,可謂雷鐵崖從事民主革命活動的重大舉措,也是雷鐵崖人生的重要轉折。自此,雷鐵崖在孫中山領導的中國同盟會的偉大旗幟下開展了一系列的民主革命活動,先后參與了《鵑聲》《遠東見聞錄》《四川》《越報》《光華日報》《國民日報》等革命刊物的創刊與編輯工作,撰寫了大量富有革命鼓動性、戰斗性、宣傳性的文章,自覺為維護與支持孫中山所領導的中國民主革命事業作出了十分突出的貢獻,成為孫中山的可靠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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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鐵崖主筆的《鵑聲》
在這里,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光華日報》的創刊。雷鐵崖在《光華日報》的辛勤勞作更能體現出他與孫中山之間深厚的革命情誼。同時,雷鐵崖在《光華日報》的不俗表現使他與孫中山之間的革命情誼更上一層樓。
《光華日報》是在孫中山的直接關懷下創刊的。它是以孫中山為首的資產階級革命派在南洋地區所創辦的一家十分重要的革命刊物。其地位可與同盟會在日本所創辦的《民報》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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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鐵崖主筆之《光華日報》
我們知道,中國同盟會成立后,由于滿清專制政府與日本政府相勾結,孫中山在日本的革命活動處處受到限制。1907年2月8日,直隸總督袁世凱為消除革命黨在海外活動,向清廷獻“拔本塞源”四策。其中,第一策就是對日本進行交涉,驅逐孫中山,查禁革命黨,稱“革命排滿之說,以孫中山為罪魁”,“應責成駐日使臣隨時查訪逆情,向日政府按公法理論”,“凡華人在彼國購辦軍械有謀不軌實跡者,固然須切實查拿懲辦”,“即倡言排滿革命,煽惑人心,妨我治安者,亦應一律嚴禁”。“使逆酋無托足之區”。對此,西太后即日傳旨,“外務部學部認真辦理”。同年3月,孫中山當即被日本政府驅逐出境,不得不將革命活動轉向他處。隨后,同盟會工作的重心移向南洋。
在1907—1908年一年多的時間里,由于革命黨人接二連三發動武裝起義及在新加坡與保皇派的論戰,革命思想在華僑中迅速傳播,革命力量也得到迅速發展。各地紛紛成立同盟會分會或通訊處,到1908年秋,已達400多處。為了加強對南洋各地同盟會分會的領導,孫中山在新加坡設立了同盟會南洋支部。孫中山到達南洋之后,“非常重視革命報刊的宣傳工作”,把辦好革命派在南洋地區的輿論陣地作為“吾黨在南洋之極急務”。他還親自為革命報刊“確定宗旨,籌集資金,指定編輯人員,還為它們撰稿,指導它們與當地保皇勢力報刊的論戰。”正是在孫中山的親切關懷與直接指導下,1910年秋,雷鐵崖應同盟會南洋支部長胡漢民之邀由上海前往南洋檳榔嶼籌組《光華日報》。
雷鐵崖主持《光華日報》筆政之后,并沒有辜負孫中山在辦報之初的期望。他高舉民主革命的大旗,向保皇派發動猛烈的進攻,使《光華日報》成為革命派宣傳革命主張、進行革命活動的重要陣地。這主要表現為:在《光華日報》創刊后,保皇派在檳榔嶼所創辦的《檳城新報》先后發表了署名為陳鶴卿、鳳生、陽光、鈍君等人的文章,挑起了與《光華日報》的論戰。對此,雷鐵崖從容應對。在戰斗中,他“除了布成堂堂正正之陣,以社論之類煌煌大論向敵營發起進攻,還采用散兵游擊的戰術,以諧文、笑史、短論、雜談、時評、雜俎等多種形式打擊對方。”沒多久,保皇派勢力便紛紛敗下陣來,從而鞏固與強化了革命派在南洋地區的社會輿論地位,增強了革命派的在南洋華僑當中的社會影響。
對于雷鐵崖所主持的《光華日報》的社會影響,時人對此多有所評述。馮自由在《南洋光華報記者:方南岡》一文中指出:“時總理遠游歐美,黃克強、胡漢民均已他適,南洋黨務以措置乏人,漸呈暮氣。獨次石(指方南岡,筆者注)與蜀人雷鐵崖在報上大聲疾呼,發聾振聵,使英荷兩屬僑胞之精神為之一振。”在《南洋各地革命黨報述略》一文中,馮自由進一步指出:“時新加坡《中興日報》及《星洲晨報》均已相繼停刊,獨此報在馬來亞首府大聲疾呼,光芒萬丈。…《光華報》(即《光華日報》,筆者注)于此時刻尤多所貢獻。”雷鐵崖的后人在評述雷鐵崖這一段特殊的歷史時指出:“先父乃一人兼主筆及總編輯,決心轉移華僑心理,對保皇黨報妖論痛加駁斥,計一年間,先父一人所刊短文字至百余篇。日日筆戰,敵報大敗……雖月換三主筆,均不敵,其銷數遞減,乃至無人購閱而停刊。華僑心理自是乃大變,輸金加盟不復懷疑。”可見雷鐵崖秉承孫中山的旨意在南洋地區的辛勤筆耕收獲頗豐。其中,最大的收獲在于,促使廣大華僑思想上的大轉變,紛紛拋棄保皇派奔向革命派。同時雷鐵崖因此而獲得了“華僑之友”的美譽。
雷鐵崖為解除孫中山在從事民主革命活動過程中的后顧之憂付出巨大心血
1910年12月6日,南洋殖民當局以“妨礙地方治安”為名,勒令孫中山出境。在這種情況下,孫中山在日本、香港、越南、緬甸、南洋各地均已無立足之地。于是,只得又遠赴歐美奔波忙碌,為革命籌集所需要的款項。臨行前,孫中山就公事與私事均做了具體的安排。就公事而言,孫中山先后給“暹羅同志”和“新加坡同志”致信,就籌款和革命有關的事項分別作了詳細安排。在給“暹羅同志”的信中,孫中山強調:“南洋籌款之事則專托胡漢民,其軍事各情,漢民到埠時必能為兄等面述。”在給“新加坡同志”的信中,孫中山對當時革命形勢充滿信心,認為“所事大有把握”。“機局之佳,尤數十年來所未見。”同時,就各地所籌集到的革命經費一事,孫中山同樣表示:“將來接濟之款統交胡君(即胡漢民,筆者注)手收。”
就私事而言,孫中山將夫人盧慕貞及兩個女兒孫娫、孫婉托付給南洋的革命黨人,叫她們留檳榔嶼居住。母女三人生活費用由南洋華僑革命黨人供給,每月100元。同時,孫中山尤其放心不下的是兩個愛女——孫娫與孫婉的學習。當時孫延才16歲,孫婉才14歲,都未成年。因此,孫中山特聘雷鐵崖做兩個愛女的家庭教師,為她們補習中文。對此,雷鐵崖的后人在追述中說:“中山先生赴美洲勸募華僑,托家屬于各同志,并令其長女次女從先父讀。長孫娫,次孫婉,皆聰敏。先父于報館工作畢,講授數鐘。一日講詩,出上聯曰:‘有鳥鳴春樹,延對:‘無人話夕陽'。先父雖嘉獎,而嘆其不祥。”孫中山作為偉大的革命家,在為祖國前途命運奔波操勞的同時,并不是一個不講親情的人。這可從1910年12月20日孫中山從埃及給兩個女兒的信中反映出來。在信中,孫中山除了告知女兒自己的行蹤之外,還特意叫兩個愛女去拍攝一張合影寄他隨身攜帶。信中說:“父今欲兩姊妹同去影一相,影好寄三四張去檀山阿哥處,叫他轉寄來我可也。”孫中山在出行歐美之前能將兩個愛女托付給雷鐵崖輔導,可見孫中山對雷氏本人的信賴程度。同時,雷氏本人通過對孫中山兩個愛女學習的輔導,同她們之間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誼。1912年初,雷鐵崖因武昌起義的勝利回國。孫娫、孫婉倆姐妹也隨母親回到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所在地南京。同年6月,孫娫、孫婉兩姐妹和哥哥孫科前往美國求學。據說,孫娫在美國留學的過程中,還不忘曾經輔導其中文學習的雷鐵崖,從美國寫信向已回四川的雷氏表示問候。1913年3月,孫娫不幸身患重病,由看護伴隨從美國歸澳門盧夫人處治療。同年6月25日在澳門不治身亡。兩年后,當雷鐵崖從朋友處聞聽到孫娫病逝的消息后悲痛難忍,當即“作詩哭之”,題為《遇陸君文輝言孫娫死事哭之以詩》。全詩內容如下:
龍蛇起陸風云變,賦別南溟任所之。
鳥道蠶叢當我去,鯨波鼉浪伴君馳。
一書絕筆悲無覆,萬里還鄉病不知。
噩耗乍聞哀往事,蠻風蜒雨學詩時。
解脫塵埃從此去,青鐙黃卷化云煙。
落花流水招難返,折玉摧蘭倍可憐。
六合昏霾人比獸,九幽清凈鬼如仙。
夕陽佳句何人續?重過檳榔卻惘然!
該詩刊登在1915年3月出版的南社機關刊物《南社叢刻》第13集上。全詩字里行間所流露出的是詩人雷鐵崖對孫中山長女孫娫的深切懷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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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與兩個女兒
(未完待續)
來源:自貢方志(原載《貴州社會科學》2008年第4期,發表時有刪節)
作者:周術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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