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春,84歲高齡的老父親,在睡夢中安詳離去,全家都沉浸在悲傷中,父親出殯當天,年過七旬的三舅,拄著拐杖踉踉蹌蹌趕來,一把撲到壽材跟前,攔住了送葬隊伍,在場眾人都一臉詫異。
送殯隊伍有人攔住,這個可是從沒發(fā)生過,親戚朋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二弟見狀怕影響下葬時辰,于是連忙上前,想請三舅讓開。
可三舅拄著拐杖直愣愣站在跟前,任憑我二弟怎么勸都不愿讓開,氣的二弟滿臉通紅,說:“三舅,你這平日里最為隨和開明,今天這是咋了嘛?”
三舅只是紅著眼,一句話也不說,朝我二弟搖搖頭,我見狀趕緊上前,扶著他老人家,哽咽說道:“三舅,我爸這剛走,你就讓他入土為安吧!”
三舅仍然是一言不發(fā),搖搖頭,在眾人不解下,顫抖的指著旁邊,我們這才發(fā)現(xiàn)旁邊是三舅的三輪車,我認得這車,是三舅一幾年的時候買的。
三舅拍了拍我的手,說道:“大宏子,你去把車上的桶給取來!”
我雖然不解,又看了在場的人一眼,只能快步過去取來,這桶是老式樣的,我們八九十年代用的,由于年代久遠,外表有些銹跡斑斑,可內里確實和亮橙橙的,跟新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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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拿起這桶時,看著有些眼熟,還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心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桶交給了三舅。
三舅眼眶通紅,緩緩接過鐵桶,伸手進淺綠色軍大衣兜里掏,摸索了一會,掏出一張泛黃的信封紙,看得出來已經(jīng)有年頭了,因為這信封紙常見于九十年代。
三舅將鐵桶和紙張都交給了我,然后看了一眼我父親的壽材,輕嘆一聲默默讓開了路,我當前無暇顧及其他,見到三舅妥協(xié)了,連忙召喚隊伍,繼續(xù)出發(fā)。
我將信封揣進褲帶子里,提著鐵桶帶著送葬隊伍陸陸續(xù)續(xù)向前進,回頭望了一眼,三舅佝僂著身體,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我們。
忙活了三天,父親的后事總算是打理完了,親戚朋友們也都陸續(xù)離開,家里又恢復往常一樣安靜。
人多熱鬧時,我把父親離開的悲傷暫時埋藏起來,如今冷清下來后,望著父親房間空蕩蕩的,我這才一陣難受,腦海里全都是父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
“老范,這鐵桶怎樣處置啊,這年頭都沒人用這樣的桶了吧?”,老伴從屋外頭就嚷嚷道。
我聽到動靜后,忙吸了吸鼻子,隨手抹了一把臉,走了出去。
看到這桶,我才想起來三舅給我的那舊信封紙張,連忙掏了出來,朝老伴喊道:“快,快去把我的老花鏡拿出來!”
老伴看到我一臉著急,邊往里屋走去,嘴里還嘟囔道:“什么事情啊,這么著急,平時看報紙都沒見你那么認真!”
接過老伴遞來的老花鏡,我在屋檐下向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張,看到上面的內容,我眼眶濕潤起來,這才明白,三舅為何阻攔送葬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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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年前,也就是1988年,那一年,我16歲,初中剛剛畢業(yè),當時家庭困難,下面還有弟妹讀書,我是家中老大,選擇直接出社會了,放棄讀高中的機會,在鄰村的磚廠干活,搬磚頭做磚坯子,一天也能掙個七八塊錢。
記得那天正好廠里封爐休息,我跟父親在院子里修犁頭,這地里農活全靠這把犁頭,每年都要做好維護的,父親光著膀子埋頭敲敲打打,我抬頭間,恍然發(fā)現(xiàn)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
定睛一看,來人是三舅,三舅身穿白襯衣,汗水浸透了前后背,一片片發(fā)黃霉點赫然顯現(xiàn)了出來,走近一看就像是一幅水彩畫似的。
我輕聲朝父親喊道:“爸,三舅來了!”
父親聞言停下手中的活,轉身抬頭看向三舅,說道:“喲,老三,你咋來了,家里三畝田地都耕完地了嗎?”
我起身將凳子讓給三舅,三舅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坐下來抄起旁邊的扇子,扇起了風,這才回道:“沒呢,還剩一畝多,日頭太猛了,曬得田里水都湯滾滾的,晚一點才能下地。”
父親聽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就連我自己也感覺到,三舅今天來應該是有什么事情,按理來說農忙時節(jié),哪里有空串門的,我也是進廚房給三舅勺了一杯涼水。
三舅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似的,對我父親說道:“姐夫,上個月,媒婆王姨幫我定下來了,想著插完秧后,就辦了酒席。”
父親聽后顯然也是很高興,笑著說:“那好啊,早點成家,好好過日子,你姐在天之靈,也都放心了。”
父親提到了我過世的母親,三舅不由的輕嘆一聲,神情也有些動容,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三舅這才繼續(xù)說道:“我那兩間泥瓦房,是要該翻新一下子了,不然也不好讓人家嫁過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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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家的情況,我是知道的,三舅是家中老小,兩個大哥都因病早早離世了,只留下了他,沒人幫扶,全靠一個人,那兩間泥瓦房還是外公他們留下的,歷經(jīng)了這么多年風雨,早已經(jīng)成了危房了。
三舅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父親也明白,他這是遇到困難,找來是想借錢翻新泥瓦房,父親一臉愁容,直白的對他說道:“老三,不是我這個當姐夫的不幫你,確實我也是一窮二白的,沒得辦法!”
三舅咽了咽喉嚨,還想繼續(xù)說點什么,卻被我父親打斷,父親說道:“我這大的算是出社會,可還有三個娃要讀書吶,都難呀!”
三舅聽后,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么,他點點頭,起身像門口走去,看著三舅落寞的背影,我有些于心不忍,對父親說道:“爸,我這過兩天發(fā)人工,你把我的給三舅送去吧!”
本以為父親會支持我,誰知道他瞪了我一眼,然后就進了屋內,兩分鐘后,他提著鐵桶,一路小跑追出。
當時我問了父親好多次,他桶里是什么,他始終沒有正面回答,只知道三舅后來將泥瓦房推倒,新建了瓦磚房,父親還去給他幫忙建房子。
如今過去了37年,終于從三舅舊信封紙上得知了真相,原來父親當年桶里裝的是一把瓦刀。
農忙過后,父親將家里的小牛和三頭肉豬給賣了,拿錢去給三舅一起幫他把房子建起來。
三舅當年就寫好了這欠條,可奈何我父親一直不肯收,在父親看來,他這一生認為是有愧于三舅的,母親早逝,我父親他心里一直責怪自己沒守護好她,所以愿意盡全力去幫助這個小舅子。
三舅這么多年來,也是對我們家事事上心,只要家里有事情,他都會第一個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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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父親離世,送葬途中三舅攔路,這件往事才得以讓我們后輩知曉,三舅的知恩圖報是我們后輩需要牢記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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