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章，把未來壓在身體上

《殘留人間》，是《藍炮的人間生活》的修改版。

從老家回來以后，李丹始終在猶豫母親提起的那件事——要不要孩子。

她曾和藍沖水提過一次，但藍沖水始終沒有給出明確回應。

那天晚上，李丹主動去做晚飯。

平日里，兩個人的家務大多是一起完成的。可今晚，李丹想獨自待一會兒，便拒絕了藍沖水幫忙的提議。

晚飯后，藍沖水去廚房洗碗。李丹還是走了進去，站在他旁邊。

“我一直在想孩子的事。”她輕聲說。

“嗯，可以慢慢考慮。”藍沖水隨口回應。

“如果有個孩子，家里可能會熱鬧一點。”

藍沖水笑了笑：“也可能是更吵一點。”

李丹靠在他身邊，沒有再說話。她表面平靜，內心卻翻涌不止。

她確實動過想要孩子的念頭，但更多的是恐懼。她覺得自己都像個尚未長大的孩子，如果真的成為母親，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生命。

經濟問題同樣壓在她心上。她和藍沖水都沒有穩定工作，生活來源始終飄忽不定。

沒有孩子，兩個人尚且能勉強維持。但如果多出一個生命，現實就會逼迫藍沖水必須面對賺錢的問題。

這些，是她能說出口的理由。

還有一些，她從未告訴任何人。

老家帶給她的陰影，從來不只是父母。那段記憶像沉在水底的石塊，偶爾浮上來，便足以讓她窒息。

藍沖水知道她經歷過什么，也曾與她一同承擔后果。但李丹始終懷疑，他未必真正理解那些痛苦的重量。

在日常生活中，藍沖水對她確實溫柔體貼。可在更深的層面，他的性格卻讓人難以完全依賴。

李丹答應做他的女朋友，后來同居，再后來結婚。在外人眼里，這段關系平靜而普通。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份生活隱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艱難。

他們在一起多年，從戀愛開始就有親密關系，卻始終沒有孩子。避孕成了一件反復困擾他們的事。

藍沖水不喜歡使用避孕套，他更偏向順其自然，卻又明確表示不想要孩子。

李丹同樣排斥避孕套。對她而言，那層阻隔帶來的摩擦感讓身體更加不適。

當她情緒高漲時，兩個人的親密尚算順利。但大多數時候，她都處于干澀與隱忍之間。

她常覺得女人活著像個旁觀者——看著別人沉浸快樂，看著對方的興奮，而自己卻只能承受身體的疼痛。

這種感覺，像缺少潤滑的自行車鏈條，發出干澀而刺耳的聲響。

如果藍沖水耐心一點，會替她準備潤滑劑。家里沒有車，卻常年備著幾瓶這種東西。

李丹對這些始終帶著復雜的厭倦，卻又無力拒絕。

她的父母厭惡藍沖水，甚至連兩人沒有買車，也成為責怪的理由之一。

“今天不行。”李丹忽然輕聲說。

她拒絕得理直氣壯。距離她上次服用緊急避孕藥，不過才二十多天。

藍沖水沉默下來，躺在床上沒有動。

他明白李丹的意思。每一次選擇不做防護，短暫的滿足過后，都會變成李丹身體的負擔。

他不愿細想這件事。一旦認真計算藥物間隔與風險，內疚就會壓得他喘不過氣。

圖片來源網絡

可欲望仍舊存在。

“我還是……想順其自然。”他低聲說。

兩個人沉默著，像在等待某種裁決。

李丹心里同樣矛盾。使用防護讓她不適，而不使用，意味著她必須再次承擔藥物帶來的代價。

幾分鐘后，藍沖水起身去拿避孕套。

就在他準備拆開包裝時，李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別用了。”她說。

藍沖水愣住。

這句話的含義變得模糊——是想要孩子，還是準備再次吃藥？

如果不是最近李丹提起過母親的期望，藍沖水或許不會多想。

他遲遲沒有動作。

“我會處理。”李丹輕聲補了一句。

藍沖水心里一陣刺痛，卻無法壓下身體的沖動。

“對不起。”他說。

李丹看著他猶豫的神情，反而變得平靜。

“沒事。”她說，“過來吧。”

藍沖水靠近她，動作緩慢而遲疑。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爬樹摘果子的經歷——站在高處，既興奮又恐懼。

今晚的李丹格外溫柔。她的回應像在安撫他的不安，也像在默默承擔某種決定。

藍沖水逐漸失去理性，情緒在身體的推動下變得熾烈。兩個人幾乎沒有說話，只是沉浸在短暫而脆弱的親密之中。

一切結束后，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床單被弄濕。冬天陽光稀少，藍沖水只能用紙巾擦拭，再拿吹風機慢慢吹干。

兩個人各自沉默著。

最終，李丹先開口。

“如果真的要孩子，我可以做絕育手術。”她說得很平靜，“這樣以后就不用再擔心避孕的問題。”

藍沖水聽著，心里微微動搖。

李丹又提起使用避孕套帶來的不適感。藍沖水點頭，他理解她的痛苦。

對他來說，李丹愿意承擔絕育的想法，本能地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回應，李丹忽然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了孩子以后，花銷一定會變大。”

她沒有直接要求他承擔責任，但話里的重量已經足夠清晰。

藍沖水沉默了。他習慣了如今相對輕松的生活，一想到必須穩定工作，心里便生出抗拒。

“聽你的。”李丹輕聲說，像是在安慰他。

這一刻，藍沖水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李丹會不會為了維持生活，再次犧牲自己？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發冷。

他猛地抱緊李丹，仿佛想阻止某種尚未發生卻注定逼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