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立法治理數字規則“碎片化”

在德國慕尼黑，現代化的M-net電信門店在施塔斯帕薩根購物中心內展示電信和互聯網服務。（視覺中國）

近日，歐盟委員會正式提出《數字網絡法案》立法提案，開啟了歐洲數字基礎設施治理的又一重大變革。這份旨在統一歐盟各國網絡連接規則的提案，以簡化監管流程、優化資源配置為核心，明確了三大關鍵舉措：建立網絡服務單一市場，企業僅需在單一成員國注冊即可在全歐盟境內提供服務；構建歐盟層級頻譜授權框架，推行長期化、默認可續的頻譜許可證制度；設立強制性銅纜退網要求，責令成員國需在2029年前提交轉型方案，在2030年至2035年間全面淘汰傳統銅纜網絡，為光纖與移動先進網絡騰出發展空間。歐盟委員會指出，這是一項支撐人工智能、云計算等前沿技術應用的基礎工程，是歐洲在數字基礎設施一體化進程中邁出的實質性步伐。

業內人士分析認為，歐盟《數字網絡法案》立法的深層考量，本質上源于內部發展需求與爭奪全球規則主導權的雙重驅動。從內部單一市場建設進程看，歐盟27國長期以來面臨網絡治理規則不一、頻譜管理各自為政的局面，嚴重制約了數字經濟的規模化發展。來自歐洲內外的諸多商界代表此前曾詬病稱，運營商在歐盟成員國間跨境經營需應對多重資質審核，合規成本居高不下，特別是頻譜費用在過去10年間增加了3倍，已占運營商經常性收入的8%，形成“高成本抑制投資”的惡性循環。數字基礎設施受累于高企的成本，發展滯后，已成為制約歐盟新興競爭力的關鍵短板。《數字網絡法案》希望通過統一規則、降低合規成本、釋放頻譜紅利，使運營商在歐盟境內的跨境經營成本下降30%以上，為行業釋放300億歐元投資空間，既有助于培育“歐洲版”領軍企業，也能加速全歐盟先進網絡部署，為數字經濟增長注入動力。

從爭奪全球數字規則制定權的考量看，《數字網絡法案》是歐盟向前邁出的重要一步。面對中美在數字技術與基礎設施領域的競爭，歐盟希望通過規則統一強化自身話語權，避免在全球數字治理中被邊緣化。此前，歐盟憑借《通用數據保護條例》《數字服務法案》等法規，在數據治理、平臺監管領域樹立了區域性標桿，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布魯塞爾效應”。此次《數字網絡法案》將治理范圍延伸至網絡基礎設施領域，通過確立統一的連接規則、頻譜管理標準和技術轉型路徑，試圖構建一套可輸出的數字基礎設施治理框架，試圖為歐盟在全球網絡規則博弈中爭奪有利位置。

相關專家認為，《數字網絡法案》未來落地后恐將產生一系列利弊效應。對歐洲內部而言，統一規則與頻譜改革有望激活市場活力，頻譜政策優化可為歐洲國內生產總值（GDP）最多增加750億歐元。先進網絡的廣泛部署將為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應用場景提供支撐，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銅纜退網雖短期內會給部分成員國帶來轉型壓力，但長期來看，不僅能降低網絡維護成本，部分運營商還可通過銅纜回收獲得額外收益。在全球范圍內，歐盟的規則體系可能通過跨國企業的合規實踐產生溢出效應，推動部分國家采納歐洲標準，進一步鞏固其在數字治理領域的優勢地位。

不容忽視的是，《數字網絡法案》也暗藏著保護主義的內在邏輯，有演變為隱性市場壁壘的風險。歐盟此前在數字領域的多項立法，已出現針對特定國家企業歧視性執法的傾向，此次《數字網絡法案》雖未明確設置歧視性條款，但統一的技術標準、認證體系極有可能在未來對非歐盟企業形成準入障礙，這無疑將加劇全球數字基礎設施領域的“陣營化”分裂。特別是考慮到當前全球數字治理已呈現規則“碎片化”特征，美歐等多方在數據流動、監管標準上的分歧持續擴大，若歐盟將《數字網絡法案》作為推行保護主義的工具，可能進一步加劇數字空間的對抗與分裂，違背全球數字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的本質要求。

歐盟《數字網絡法案》作為歐洲推行數字經濟一體化的重要舉措，其解決內部規則碎片化、推動技術升級的初衷值得肯定。但在推進過程中，歐盟應摒棄保護主義思維，秉持開放包容的原則，讓統一規則成為促進全球數字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的橋梁，而非封閉市場的壁壘。這不僅符合全球網絡治理的大勢和趨勢，也是歐盟踐行可持續、健康的數字戰略自主的必由之路。（經濟日報記者 陳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