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爺，今年將就點

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灶王爺，今年將就點

一、從前的灶，是家的心

臘月二十三，武威人本該祭灶。

可如今，要么忘了，要么——晚上回家，匆匆擺一下，算交差。

小時候，臘月二十三是大事。

天不亮，奶奶就和面蒸灶干糧，小饃饃烤得焦硬，專供灶神；

爺爺熬麥芽糖，滿院甜香，孩子們圍著鍋臺打轉，偷舔勺子挨罵。

祭灶前，全家沐浴更衣。

供桌上，除了糖瓜、干糧，還有草扎的紙馬、清水一碗——

“給灶王爺洗塵，喂馬，好上天。”

焚香時，大人小孩跪成一排。

奶奶念祝詞，聲音穩而慢，像在交代一件正經事。

那一刻，灶臺不是廚房角落，是家的神壇。

祭完，灶干糧掰開分食，硬得硌牙，卻吃得鄭重。

因為你知道：從今天起，年來了。

二、現在的年，從“將就”開始

如今，灶臺成了電磁爐+抽油煙機的組合。

沒人再扎紙馬，沒人再蒸干糧。

連“祭灶”這個詞，都快成了方言里的古董。

單位群里發通知：“小年快樂！”配圖是卡通灶王爺；

朋友圈曬糖瓜，文案寫：“傳統不能丟～”

可底下評論全是：“在哪買的？鏈接發我。”

我們懷念儀式，卻不愿花時間；我們轉發年俗，卻懶得點一支香。

“成年人的敷衍，是從對神明的潦草開始的。”

可我們不是不信，是太忙，太累，太怕認真后發現心里空。

于是，祭灶變成“打卡”——

買點供品，拍張照，念一句，撤。

像給舊日子交個保護費，求它別走得太快。

三、將就里，也有光

一 一睡了，嘴角還沾著糖漬。

我站在陽臺，看對面樓零星幾戶亮著燈，

不知有沒有人家，也在“意思一下”。

忽然想起奶奶的話：“灶王爺心善，不挑供品好壞，只看人心誠不誠。”

或許，他早知道我們會將就。

可只要那句“多說好話”是從疲憊生活里擠出來的真心，

他就愿意信——

信這家人，還想好好過年；

信這人間，還沒徹底涼透。

四、尾聲：灶火不在灶臺，在記得的人心里

風過姑臧，夜靜如水。

超市買的糖瓜，甜得發齁；

塑料托盤上的小饃饃，軟塌塌沒魂。

可當老婆輕聲念出那句老話時，

我恍惚看見——

三十年前的灶火，

穿過時光的灰，

在她眼底，

輕輕閃了一下。

年味不在供品多真，

而在你是否還愿意，

為一個看不見的神，

停下十分鐘，

說一句：

“今年辛苦你了，

明年，還請多關照。”

作者簡介 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出身。

當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五十歲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務、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