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報》：文化傳承需要“長城磚”

作者為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原社長劉國輝，見《中國文化報》（2026年2月3日 第六版）。

本文轉自《中國文化報》數字報官網，詳情可點擊文末“原文鏈接”進行查看。

文化傳承需要“長城磚”

劉國輝

年初逛北京圖書訂貨會，被很多琳瑯滿目的圖書、文創、直播帶動眼球，不自覺地翻看了很多圖書，深深感受到出版界在數字大潮沖擊下的努力和拼搏。AI時代，出版業的生存邏輯發生了深刻的變化，產業鏈條需要重新構建，營銷模式必須跨界探討，盈利模式也需要再度確認，但是出版立足內容、傳承文化、啟迪當代、著眼未來的本質和要義并沒有發生根本變化，變化的只是在數字智能時代找到圖書與智能技術合理的共融、共存、共榮模式。我始終認為，過于單純追求圖書形式的多樣和繁雜，無論如何都不能承擔起圖書出版的立足和生存大任。天津人民出版社的一套中國歷史研究名著叢書“長城磚”深深吸引了我，駐足翻看，特色突出，雖然是舊著重刊，但仍大有新意，體現了前面所說的出版價值和意義，確如壘長城之磚，厚重堅實，日積月累，萬里可期。在《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式實施的背景下，我愿向讀者朋友推薦一下這套系列圖書。

其一，選題有設計、有新意、有規劃，主題明確突出。該叢書以“壘書為城，故史惟新”為宗旨，其求也高，其志也遠，聚焦歷史類圖書經典，系統選擇傳統正史宏大敘事和很多史學家研究焦點問題之外的歷史學專著，可謂小眾中的小眾，但由于突出了主題，呈現出扎實的厚重，可見策劃者深邃的歷史學學術眼光和出版人遠大的出版理念，以及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的氣度。從已經出版的前兩輯作品看，叢書系統規劃了個人和階層在歷史中的特殊作用、女性在歷史中的作用和影響、清代的社會生活、古代海上貿易和交通史的獨特研究等幾個方面，雖然切口較小，但都是大問題，對歷史學研究進程具有深遠的影響。當下的歷史學研究，出現由宏觀歷史研究向微觀細節和個人歷史研究轉化的態勢。“長城磚”系列著作的價值，可以看作是這一歷史研究重點轉化過程中橋梁和紐帶作用的集中呈現，從中可以看出這種轉化的清晰脈絡。例如“長城磚”系列第一部是雷海宗的《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兵》，這也是目前所收著作的作者中唯一一位已經逝世的作者。打開這部在抗日戰爭時期寫就的中國歷史研究論著，我們可以清晰看見作者宏闊的歷史觀、辯證細微的研究方法，更可以感知作者深沉的家國情懷，以及對歷史發展大勢敏銳的洞察力和預見力。

其二，選書具眼光、有特點、精而專，兼具創新意義和經典價值。圖書出版的核心是內容，自古至今，文化內容作品數量呈堆積式增長，而且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越來越多。厚重也好、豐富也罷，這是歷史文化的積淀，只能越來越多，以個人一生一世之時間精力，沒有選擇就會茫然失措。從這個意義上說，出版自古以來就是選擇的事業，從平凡中選出經典、從豐富中選取價值，從目前的書目來看，“長城磚”所選圖書多為改革開放以后的歷史學著作，這些歷史研究著作關注的或者是改革開放以前關注不夠，或者是以前研究不足，或者是以前各種原因沒有研究等具有獨特性的方向，而且體現出強烈的時代性和專業性，更為難得的是選書的創新性和經典性，更具厚重的學術價值。柳立言的《宋代的身分與審判：僧人犯罪·妾侍增權》則是第一部通過僧人、侍妾角度切入，以小見大，研究宋代司法史的專著，具有開創之功。王子今的《跛足帝國：中國傳統交通文化研究》于交通史的研究、吳存存的《情為何物：明清兩代的性別、情感與社會風氣研究》于明清兩代性別與文化史的研究，均為當時開一時、一個方向研究之先，產生很大影響的學術著作，隨著時間的推移，都已成為一個方面的經典。學術叢書能夠選擇出創新與經典并具的圖書，需要學識、眼力，更需要視野和胸懷，能彰顯出版社的理想和追求，特別是在當下出版人面對數智浪潮沖擊而產生焦慮的背景下，這種追求更有擔當，甚至是定海神針的作用：文化傳承需要“長城磚”。

其三，具備經典性，又增新內容，體現創新，更追求完善。林仁川的《血拼的海路：明末清初私人海上貿易》以其系統性和深入性填補了世界大航海時代中國海上貿易的研究空白，不但清晰梳理了中國早期航海史的路徑，更為海上絲綢之路提供了重要的中國坐標，也為中國海洋經濟到來挖掘出了歷史風貌。杜文玉的《武夫當國：五代十國的君王與士人心態》選材獨特，深合以小見大、從微觀到宏觀的研究方法，從著名的《韓熙載夜宴圖》入手，研究五代十國君主與士人的心態，描繪了一幅清晰可見、興趣盎然的歷史圖畫，剖析人性，直至人心。馮爾康、常建華的《清人社會生活》不僅是改革開放后清代社會生活史研究的最早著作，也是扛鼎之作，學術影響延續至今。為收入該叢書，常建華又在馮爾康原書基礎上增寫了很多小節，使之體系更加系統、事例更加準確，既可以感受學者探索學術著作的盡善盡美之德，又可以發現兩代學人的不同文化基礎和視野，見證學術事業的薪火相傳和不斷追求。王先明的《近代紳士：一個封建階層的歷史命運》以中國近代社會紳士階層與中國近代社會起伏變化的歷史關系為獨特視角，道出了一個特殊階層的歷史命運，讀后令人不勝噓唏和感慨。為了收入“長城磚”系列，作者又增添了后六章關于從晚清到民國紳士階層演進史的大量研究成果，體現了全書結構的完整性和這個版本的獨特價值，以更加完善完美的姿態呈現給新老讀者。

其四，內容之外，我特別要說到該書的設計，可謂細節精致，魅力滿滿。“長城磚”的定位和寓意深遠，圖標的設計也暗合易經陰陽兩儀，給讀者豐富的聯想；顏色沉穩，既有整體色調統一，又與每本圖書內容相吻合，同中有異，各美其美；內封、書封后面精心選取的導圖和圖畫，堪稱別具慧心，豐富了圖書裝幀設計的范式。從內容到形式整體設計之統一、精細，大大提升了該套叢書的品質和魅力。

作為希望和期盼的結語：“長城磚”系列圖書我認為多多益善，但是要保持目錄選擇和收入的標準，避免許多叢書因為開始影響大、效益好而盲目擴張，導致最后為了效益和影響不得不濫竽充數，破壞了整套圖書的本質的現象。從這個意義上講：叢書選題規劃的精與專和叢書影響力的大與小也不完全成正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