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其他動物來說,無論昆蟲還是鳥類,綠色都是一種常見體色,因為綠色可以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偽裝作用,甚至是炫耀作用。然而對哺乳動物來說,情況卻變得完全不同。
一種既不能識別又不能警戒的顏色
哺乳動物之所以沒有進化出綠色的毛發,是因為它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僅就身份識別功能而言,幼仔體色就不可能采用綠色。試想一下,如果羚羊幼仔長著一身綠色的毛發,蹲在綠草叢中就等于徹底隱形,那么母親該如何識別自己的孩子呢?那只會給母親帶來極大的困擾,而不是極大的方便。
所以在身份識別方面,綠色并非哺乳動物的首選顏色。
再來看看哺乳動物在警戒色方面的表現。
對于昆蟲、爬行動物或者兩棲動物來說,警戒色極其常見,用綠色來警戒天敵更是常規手段。哺乳動物卻不然,雖然哺乳動物的毛發顏色很多,但很少起到警戒作用。不但肉食動物不會使用警戒色,草食動物也不會使用警戒色。
獅子和羚羊都沒有警戒色,其中的邏輯是這樣的:作為捕食者,獅子披上警戒色是沒有意義的,那樣只會遠遠地把所有獵物全部嚇跑,徒然增加捕獵的難度。身披豪華警戒色的捕食者很有可能會活活餓死。獅子只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暗淡而低調,盡量不在殺死獵物之前驚動它們,所以獅子的毛發只會是暗淡的棕黃色,顯得低調而樸素。
作為被捕食者,羚羊披上警戒色同樣沒有意義,因為羚羊本身并沒有什么毒性,恰恰相反,它們吃起來味道還不錯。既然味美無毒,華麗的警戒色也就沒有什么價值,否則只會成為華麗的招攬食客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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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只有個別哺乳動物例外,它們可能會動用警戒色。比如“平頭哥”蜜獾,它們的背部長有一條長長的白色毛發,明顯可以起到警戒作用。作為雜食動物,蜜獾并不處于食物鏈的頂端,它們還要面臨許多天敵的威脅,比如獅子身材要比蜜獾高大許多,因此蜜獾的警戒色長在背部,可以讓獅子一眼看見。它們之所以敢于向對手提出警告,是因為自身足夠兇猛,或者帶有臭腺,雖然毒不死對手,也能把對手熏得生不如死。
還有一些住在洞穴里的肉食動物,出洞時往往腦袋先露出洞穴,它們的面部也會長出顯眼的條紋——比如黃鼠狼的面部就帶有明顯的花紋,可以對敵人起到警戒作用。招惹剛剛露出洞穴的動物必然激起你死我活的搏殺。
還有一種非洲冠鼠,本身無毒,卻會將夾竹桃樹皮中的毒液涂在自己的毛發上,等于自己給自己下毒。既然有毒,當然可以無所畏懼地警告敵人:你最好不要吃我,我真的有毒。為了起到很好的警告效果,這段有毒的特殊毛發就變成了顯眼的白色,與灰色毛發形成鮮明對比,目的就是提醒捕食者千萬不要看走眼。
總的來說,哺乳動物對于警戒色的運用并不充分,因為它們大多數沒有強大的毒素作為后盾。羚羊就是因為無毒,獅子才可以放心捕殺;也正是因為無毒,羚羊也不必發展警戒色。既然無毒,還能嚇倒誰呢?
既然不能用毒,又不能對戰,羚羊還有什么可以對抗獅子的策略呢?
自然選擇已經給出了答案,那就是提高警惕,隨時準備逃跑。現存的羚羊全部采取這個策略,凡是試圖和獅子對戰,或者決心把獅子毒死的羚羊,都沒有機會留下自己的后代。
正因如此,哺乳動物很少發展出合成毒素的能力。而既然然無毒,當然也就沒有必要用警戒色來標榜自己,那樣無異于花樣作死。放棄了警戒色,也就意味著失去了進化出華麗體色的動力。
結婚用綠色,感覺很奇怪
至于色彩的第三大功能——婚姻色,哺乳動物的表現同樣不盡人意。
哺乳動物的毛發的根本任務是保暖,一般會隨著季節變化而換毛,比如在秋天換上一層厚厚的絨毛,有助于順利度過寒冷的冬天。而到了春季,又該脫去厚毛,換上一身單裝,免得在夏天中暑。如此大規模的換毛,是一個系統性的全身工程,成本極高,需要大量的蛋白質和其他營養供應。
所以,哺乳動物不會輕易換毛,就算為了交配也不行。畢竟哺乳動物的壽命相對較長,多數都能經歷好幾個交配季節,為了一次交配而付出巨大的代價,很難在有生之年實現收支平衡。所以,哺乳動物很少為了交配而換上一身全新的毛發。既然如此,它們的毛發顏色也就不會因為交配而發生變化,因為毛發染色必須與毛發生長同步,而不是像人類在理發店那樣,在毛發生長完成之后再把它染成其他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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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星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 (圖片來源:電視劇《家有兒女》)
有些雄性哺乳動物與雌性的毛色不同,但不是專門為了求偶,而是為了炫耀與展示,比如雄獅的鬃毛,就算非求偶季節,也照樣華麗。哺乳動物在求偶時主要依賴其他性信號,比如獨特的氣味,或者深情的吼叫。實在不行,還可以霸王硬上弓。所以,哺乳動物不會為了交配而披上鮮艷的婚姻色,既然如此,當然也就不會進化出有助于交配的鮮艷綠色。
綜上可知,哺乳動物既不會進化出綠色的警戒色,也不會進化出綠色的婚姻色,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種可能,即偽裝色與保護色。
綠色,偽裝色與保護色
客觀而言,哺乳動物確實需要毛發的保護,比如炎熱沙漠中的胡狼,其毛發的顏色和沙子的不相上下。沒有人會反對這個觀點,即哺乳動物的毛發具有偽裝和保護作用。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高等植物為地球陸地定下了綠色的基調。在樹葉和青草構成的綠色世界里,綠色的毛發應該是最好的保護色。請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綠色的羚羊靜靜地蹲在綠色的草叢中,難道不是最佳的自我保護策略嗎?或者一頭綠色的獅子,悄悄地穿過綠色的草叢,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獵物,難道不是最佳的攻擊策略嗎?
也就是說,披上一身綠色的毛發,無論對于捕殺獵物,還是逃避追殺,都有很好的偽裝效果。可放眼世界,我們找不到一頭綠色的獅子,也找不到一只綠色的羚羊。不只是獅子和羚羊,而是所有的哺乳動物,全部都沒有進化出綠色的毛發。它們居然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具有最佳保護效果的綠色,這難道不令人感到奇怪嗎?
也已經有實例證明,綠色對于哺乳動物來說確實是有保護效果的。例如樹懶,由于行動緩慢,毛發中間長滿了細細的綠藻,給身體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色。當樹懶慢吞吞地在樹上移動時,就像緩緩搖動的樹影,明顯可以起到迷惑對手的作用。樹懶行動如此緩慢,卻依然能夠存活到現在,滿身綠藻應該功不可沒。軍人在執行秘密任務時,也會穿上綠色的迷彩服,可見綠色確實能制造有效的偽裝效果。
合不成,那就沒有了
那么哺乳動物為什么沒有進化出綠色毛發呢?
有一種觀點認為,哺乳動物沒有綠色毛發,不是因為綠色毛發的保護效果不好,而是因為哺乳動物缺乏合成綠色色素的能力,以至于樹懶不得不借助綠藻來給自己染色。我們把這個觀點稱為色素理論。
那么哺乳動物為什么沒有進化出合成綠色色素的能力呢?
只要稍加注意,我們就會發現許多綠色動物。除了蝴蝶之類的昆蟲,還有綠色的脊椎動物,比如魚類、兩棲動物和爬行動物。我們都見過綠色的熱帶魚,比如孔雀魚,還有綠色的蜥蜴和蛇。
與哺乳動物的區別在于,它們都沒有毛發,綠色直接從皮膚或者鱗片中產生,而皮膚色素則由色素細胞負責。其中有一種叫作彩虹色素的細胞,可以展示彩虹般迷幻的色彩。沒有哪種單一色素可以制造出復雜的色彩效果,彩虹色素細胞當然也不例外。彩虹效果不是某種色素作用的結果,而是反射板作用的結果。
彩虹色素細胞中存在大量的微型反射板,可以將外界光線用復雜的方式反射回去,從而呈現從銀白色到彩虹色等不同的迷幻效果,特別是與其他色素互補時,更是可以混搭出各種精致的色彩,這是青蛙和熱帶魚的主要顯色機制。也就是說,綠色青蛙的皮膚中并不含有綠色色素,而只是彩虹色素細胞在起作用。
與此類似,鳥類羽毛中也沒有綠色色素,但鳥類照樣可以展示華麗的綠色,因為羽毛主要依靠光的衍射作用展示色彩。相對于哺乳動物的毛發而言,鳥類的羽毛表面積比較大,可以構建細微的衍射光柵,再與色素結合,就可以呈現鮮艷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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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由此可見,雖然許多動物都有綠色外衣,但都不是綠色色素作用的結果,而只能依賴其他途徑。麻煩的是,這些顯色途徑在哺乳動物身上幾乎被全部堵死了。
首先,哺乳動物身上披滿了毛發。我們很少看到哺乳動物的皮膚,這導致皮膚中的色素細胞沒有直接展示的機會。所以,哺乳動物放棄了彩虹色素細胞,同時也失去了制造迷幻色彩的能力。其次,哺乳動物的毛發過于纖細,無法像鳥類羽毛那樣構建微妙的衍射光柵,因此也無法像鳥類那樣展示復雜的色彩,當然也不能調配出綠色效果。這兩大因素導致哺乳動物的毛發看起來相當單調,它們的色彩只能由毛發中的色素成分決定。
哺乳動物的毛發色素由皮膚色素細胞合成,主要有兩大類色素:一類叫作真黑色素,主要呈黑色;另一類叫作褐黑色素,主要呈棕黃色。因為彩虹色素細胞的缺失,哺乳動物只能在這兩種色素的基礎上努力構建不同的色彩。真黑色素含量較大時,毛發就會呈現黑色,否則就呈現棕黃色。
如果兩種色素都缺,就是白色。這三種色彩幾乎決定了所有哺乳動物的毛發色彩模式,要么黑色,要么棕色,要么白色,要么混色。比如白色的北極熊、黃色的橘貓、棕紅色的小熊貓,還有一些混雜結果,比如灰色、茶色等。當不同色彩隨機出現時,就是花色毛發,比如貍貓的毛發。不同色彩按照某種規則出現時,就會呈現條紋樣式,比如斑馬。無論怎么混搭,都絕不可能呈現綠色,因為綠色是最難構建的色彩,所以哺乳動物沒有綠色的毛發。
這就是色素理論給出的答案。
你不能說色素理論錯了,相反,色素理論是最接近真相的科學解釋,不過不是最好的科學解釋。因為色素理論只是提供了生化層面的原因,也就是近因,而我們需要的是遠因,或者說終極因。我們必須進一步追問:為什么哺乳動物缺乏合成綠色色素的能力?
無效理論VS高效理論
有一種觀點認為,哺乳動物缺乏綠色色素,是因為綠色并不會對哺乳動物起到保護效果。這個觀點可以稱為無效理論。
無效理論認為,哺乳動物不是蜥蜴,無法在樹葉上生活,而只能生活在樹干上、地面或地下,包括水中,在所有這些環境中,綠色都沒有保護作用。既然如此,它們何必進化出綠色的毛發呢?
無效理論卻無法解釋草原上的兔子或地鼠,它們主要在草叢里活動,綠色肯定有益無害,所以,無效理論并不能讓人信服。
與無效理論相反的是高效理論,這種理論認為綠色不是沒有保護效果,而是保護效果太好,結果大家都在草叢中迷失了自我,甚至都找不到配偶在哪里。也就是說,綠色走向了婚姻色的反面,以至于影響了哺乳動物的求偶與交配工作,自然得不到進化的機會。
這種解釋同樣缺乏說服力。許多昆蟲都生活在草叢中,并且全身都是綠色,它們從不存在交配困難的問題。畢竟看不見對方還可以聽得見對方,聽不見還可以聞得到。動物彼此交換性信號的方式很多,叫聲和氣味都可以發揮作用。總而言之,影響交配絕不是很好的理由,否則所有保護色都應該被淘汰。
既然綠色有資格作為有效的保護色,那么哺乳動物為什么不去合成綠色色素呢?畢竟我們抬眼所見,到處都是綠色的植物,說明合成綠色色素并不存在無法跨越的生化鴻溝,哺乳動物為什么不去實現這個“小目標”呢?
有一種理論認為,哺乳動物之所以沒有進化出綠色的毛發,不是不能夠,而是不需要,因為哺乳動物基本都是雙色視覺,通俗地說就是色盲。紅色光譜和綠色光譜的峰值非常接近,哺乳動物把這兩種光譜做了簡并處理,當作一種色彩來看待,所以表現為雙色視覺。在雙色視覺動物的眼里,綠色的保護價值基本可以忽略。因為無論綠色還是紅色,甚至是棕色,在它們看來都差不多。
來源:科學大院
編輯: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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