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別讓錯壇子翻了 裴澈姜棠

賜婚的圣旨下來之前，那位異族來的月氏小公主搞了個惡作劇，偷偷把我的賜婚對象，從太子換成了那個能止小兒夜啼的邊關煞神。
太子身邊的近侍發現了，打趣道：“看來公主是吃醋吃狠了，不過殿下，您那位青梅竹馬的小跟班怎么辦？真要讓她嫁給那個只會殺人的粗人，恐怕有人要心疼壞了。”
太子裴澈揉了揉眉心，臉上卻是寵溺的笑：“月氏那是天真爛漫，跟我鬧著玩呢。至于阿棠，她向來最懂事，肯定不會計較這些。再說她從小就非我不嫁，發現婚書錯了，肯定第一時間哭著去求母后改回來。”
我在屏風后沉默了半晌，轉身離開。
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回府之后，我恭恭敬敬地接下了那道賜婚給邊關煞神的旨意。
裴澈不知道的是，除了情愛，我也想去看看那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不遠處，裴澈那把低沉又熟悉的嗓音鉆進耳朵里。
我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有些喘不過氣。
皇后娘娘跟我娘是手帕交，鐵瓷閨蜜。
我跟裴澈，那是穿開襠褲就在一塊兒的情分。
就連這婚約，都是我還沒出生指腹為婚定下的。
上個月我剛辦完及笄禮，皇后就火急火燎地賜了婚書，把婚期定在了來年四月，說是暮春好時節。
可現在呢。
月氏公主賭氣捉弄，硬生生把聯姻的名字給改了。
裴澈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甚至連讓人重新寫一份的意思都沒有。
就那么干等著，等著我自己發現不對勁，然后哭哭啼啼去求皇后撥亂反正。
那近侍是裴澈的心腹，說話也沒什么把門的，他是真好奇，又問了一嘴：“若是……姜棠姑娘也生了氣，賭氣不肯去求皇后重新下旨呢？”
裴澈想都沒想就打斷了他，低聲笑道：“不可能。
“阿棠從來不敢拿我賭氣，她早就盼著跟我成親了，嫁衣去年就繡好了放在柜子里。”
說到這兒，他語氣里帶了點無奈，嘆了口氣接著說：“你這種孤家寡人肯定不理解。要是你也從小就被人死乞白賴地纏著，生怕你被人搶走，你就懂了。”
周圍幾個人都跟著笑。
那近侍還是覺得不妥：“若真如殿下所言，姜棠姑娘把這婚事看得比命還重，那更不應該拿來開玩笑。萬一她真的冷了心，沖動之下嫁給了那個冷面閻王……”
裴澈嗤笑一聲：“呵。
“除了孤，這天下還有誰能入她的眼？
“再說了，這未必不是好事。阿棠心眼小，容不下旁人。將來孤后宮三千，她怎么平衡？
“終究是要她自己求來的親事，她才會知道珍惜。”
眾人聽完都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是一片馬屁聲。
重重幕簾之外，我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指甲死死摳著掌心，才勉強站穩沒倒下去。
我怎么都不敢相信。
我一心一意愛慕了這么多年，想跟他白頭偕老的男人，心里竟然是這么想我的。
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終究什么也沒說，像個啞巴一樣，沉默著離開了東宮。

回府的馬車上，眼淚怎么都止不住，把臉上的粉都沖花了。
和裴澈這十五年來的點點滴滴，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轉個不停。
小時候我皮，闖了禍是他站出來替我背黑鍋挨罵；
夫子留的功課太難寫不完，是他偷偷模仿我的筆跡幫我抄書；
開心的時候他陪我傻樂，難過的時候他拍著我后背哄我，甚至以前吵架，不管誰對誰錯，永遠是他第一時間低頭拿糖葫蘆哄我。
從總角之宴到豆蔻年華，我們吵吵鬧鬧了那么多年。
前一秒還在互相告狀，下一刻就能湊在一起分一塊糕點。
就連我第一次來葵水嚇得哇哇大哭，也是他第一個知道，急得臉都白了，把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給拽了過來。
直到上個月我及笄前，我們還經常湊在一塊兒讀書游玩。
可我做夢都想不到。
記憶里永遠站在我身前的裴澈，什么時候變得讓我完全看不透了。
那些我視若珍寶的幸福時刻，到了他嘴里，竟然成了我厚著臉皮的癡纏。
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那個月氏公主的出現讓他分了神，還是說，從一開始我就看走了眼。
恍恍惚惚的，我前腳剛邁進相府大門。
后腳賜婚的旨意就追到了府里。
等傳旨太監把婚書念完。
原本喜氣洋洋準備接旨的全家人，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我爹娘根本不敢信，站起來一把奪過婚書，湊在燈底下反復看了好幾遍。
我娘當時就炸了，指著那太監厲聲質問：“賜婚北涼將軍謝戰？
“滿京城誰不知道我家女兒從小就和太子定了親？
“莫不是公公欺負我們相府人老實好說話，這婚書上那么明顯的涂改痕跡，難道當我們瞎嗎？”
宣旨太監急得腦門上全是汗，腰都快彎到地上了，連連作揖求饒。
“哎喲喂，夫人息怒，雜家就是個跑腿傳旨的。這婚書可是太子殿下親筆寫的，借奴才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改啊。
“這事兒……恐怕還得姜小姐親自進宮去請皇后娘娘定奪。”
太監眼巴巴地盯著我，眼神里全是求助。
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讓我趕緊進宮去撒個嬌，求求皇后把這事兒平了。
我卻沒動，反而坦然地跪下磕了個頭。
雙手高舉，恭恭敬敬地接過了那份荒唐的婚書。
“臣女多謝皇后娘娘賜婚，多謝東宮太子殿下親自賜字，姜家女接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