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馬豐碑訴忠魂：唐太宗“昭陵六駿”的鐵血往事｜骉馬送春來④

大唐開國之初，金戈鐵馬。唐太宗李世民一生戎馬倥傯，與他并肩“陷軍破陣”的，不僅有猛將良臣，更有六匹生死相依的神駒。它們在平隴右、破王竇、定劉黑闥的大戰中立下不朽戰功。貞觀十年（636年），李世民在安葬長孫皇后于昭陵之時，感念這些“戰友”的“帷蓋之義”，下旨將六匹功勛戰馬刻于巨石之上，立于昭陵。由閻立本繪圖、歐陽詢書丹、唐太宗親筆作贊，這便是名震古今的“昭陵六駿”。它們不僅是藝術的瑰寶，更是大唐創業維艱的鐵血豐碑。

平定薛仁杲

白蹄烏晝夜奔馳二百里

白蹄烏

白蹄烏通體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俗稱踏雪馬，或踏雪烏騅。也有觀點認為，此處的“白蹄”來源于突厥語幼馬或幼駱駝的音譯，也含有“少汗”的高貴稱號。武德元年（618年），薛仁杲大舉進犯關中。李世民誘敵深入后親率主力直抵敵后，騎乘白蹄烏身先士卒，一晝夜奔馳二百多里，迫使薛仁杲投降。在戰斗結束的那一刻，這匹功勛卓著的黑馬也力竭而死，所以白蹄烏雖是戰死，卻身無箭傷。唐太宗題贊：“倚天長劍，追風駿足；聳轡平隴，回鞍定蜀。”

平定劉武周、宋金剛

特勒驃三天不卸鞍

特勒驃

特勒，原名特勤，是突厥高級官號之一，多由突厥王室子弟擔任，但投降突厥的漢人也可封此官號。特勒驃白里透黃，白喙微黑，具有典型的突厥良馬血統。武德二年（619年）十一月，李世民率眾從龍門關渡黃河，集結于柏壁，與宋金剛對峙。武德三年（620年）二月，為徹底殲敵，李世民騎乘特勒驃一晝夜急追二百余里，交戰數十回合，在雀鼠谷一日連戰八場硬仗。當時李世民兩天未進水米，三天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特勒驃忍饑負重，助其擊潰宋金剛、尋相、尉遲敬德等劉武周勢力。唐太宗題贊：“應策騰空，承聲半漢；天險摧敵，乘危濟難。”

征討王世充

颯露紫義膽救主

颯露紫

颯露，在突厥語中意為“勇健者”，常被突厥部落用作領袖的榮譽稱號。武德三年（620年），李世民與王世充戰于洛陽邙山，李世民率騎兵突入敵陣后方，因沖鋒過猛與大軍失散，唯有將軍丘行恭隨行。亂戰中，颯露紫胸部中箭，在這危急關頭，丘行恭跳下馬背，將自己的坐騎讓給李世民，自己則一手牽著受傷的颯露紫，一手持刀左劈右砍，吼聲震天，助李世民成功突圍。待回到營地，丘行恭為颯露紫拔出胸前的箭，這匹紫色戰馬方才力竭倒地，壯烈犧牲。昭陵六駿浮雕里有一武將為馬拔箭，就是記錄此事。唐太宗題贊：“紫燕超躍，骨騰神駿；氣詟（zhé）三川，威凌八陣。”

平定竇建德

青騅：破陣如離弦之箭

青騅

青騅是一匹蒼白雜色的駿馬，也有觀點認為這里的“青”并不僅指古漢語中的青色或蒼色，也來源于突厥文，為“秦”字音譯。“青”“秦”同音，泛指來自西方“大秦”的駿馬。武德四年（621年）三月至五月，唐軍與竇建德的十萬夏軍對峙于虎牢關。李世民精準捕捉到敵軍饑疲之態，親率精騎如離弦之箭突入敵方長達二十里的陣線。青騅載著李世民左沖右突，在亂軍之中身中五箭而亡，其中前體一箭，后體四箭，皆為正面中箭，足見青騅的英勇無畏。青騅以血肉之軀撕裂敵陣，助李世民在牛口渚生擒竇建德，奠定了大唐統一的基礎。唐太宗題贊：“足輕電影，神發天機；策茲飛練，定我戎衣。”

戰王世充、竇建德

什伐赤虎牢顯雄風

什伐赤

“什伐”為波斯語中“馬”的音譯，也有學者認為來自突厥語，是率領萬人的突厥高級官號。這匹紅色戰馬，是李世民在洛陽城外、虎牢關前的又一親密戰友。在生死一線的激戰中，什伐赤背負李世民往來馳騁，身中五箭，均在臀部，其中一箭是從背后射來。什伐赤和青騅一樣，見證了王世充、竇建德兩大勢力的覆滅。唐太宗題贊：“瀍（chán）澗未靜，斧鉞申威；朱汗騁足，青旌凱歸。”

平定劉黑闥

拳毛騧身中九箭

拳毛騧

拳毛騧（guā）是唐朝代州刺史許洛仁進獻給李世民的坐騎，黃皮黑嘴，周身布滿連環旋毛，如連錢紋。有觀點認為，“拳毛”源于突厥語音譯，是西突厥控制下的一個小國“權于魔”，此馬可能是一匹與“權于魔國”種馬雜交的良馬，音譯時沒直接用“權于魔”，而改用“拳毛”，也是意指此馬身上布滿卷曲的旋毛。武德五年（622年），李世民奉命征討自稱漢東王的劉黑闥（tà）。在洺水之畔，戰斗慘烈程度空前——拳毛騧在亂箭叢中負重前行，全身竟連中九箭，其中前身中六箭，背中三箭。這匹馬雖然最終倒在了兩軍陣前，卻為大唐掃清了河北最后的割據勢力。唐太宗題贊：“月精連錢，魚目開睽；既辟險阻，乘危濟難。”

《冊府元龜》記載，唐太宗曾對侍臣感慨，這些戰馬“陷軍破陣，濟朕于難”，應鐫其真形置于左右，以回報恩情。只是六駿的故事并為止于刻石造像，颯露紫和拳毛騧的石像在1918年被盜賣到美國，現藏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其余四塊曾被打碎裝箱，盜運時被截獲，現陳列在西安碑林博物館。如今，昭陵的石馬雖已殘缺或流落海外，但那段“志在千里、義薄云天”的英雄史詩，依然伴隨著石刻上的箭痕，回響在歷史的長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