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方臘這趟差事,對于梁山那幫兄弟來說,簡直就是進了絞肉機。
以前打仗,哪怕被圍成鐵桶,一百零八人照樣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吃慶功酒。
可一過長江,碰上同是綠林路數的方臘,風向立馬變了。
沒幾個月,那張聚義廳的椅子就空了一大半。
有人說是對面點子扎手,有人說是梁山運勢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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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事兒沒那么玄乎。
若是把鏡頭拉回那場不起眼的單挑,你會發現,大刀關勝那個看似慫包的舉動,其實早就把后半程慘敗的底褲給扒了下來——
這哪里是兩軍對壘,分明就是一場要命的職場洗牌。
腦瓜靈的都在盤算退路,只有實心眼的還在拿命填坑。
一、關勝的“磨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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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回的對手是石寶。
在方臘那邊,這位爺名號響亮,“南離大將軍”。
這不僅是個官位,更說明他是方臘手里的王炸,分量跟盧俊義、關勝這些大咖是一個級別的。
這是石寶頭回露臉,也是關勝在這片戰場上的關鍵一戰。
兩匹馬剛對上,兵器磕碰了二十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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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于頂尖高手來說,也就是剛活動開筋骨,汗都沒出幾滴。
偏偏這時候,邪門的事來了:石寶毫無征兆地一勒韁繩,扭頭就跑。
按江湖規矩,這時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
特別是關勝,騎著赤兔,提著青龍刀,沖上去補個刀,頭功就是他的。
場外督戰的宋江眼珠子都亮了,甚至連慶功詞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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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曾想,關勝把馬給帶住了。
他就那么杵在原地,眼瞅著石寶跑沒影了,刀尖朝下,就是不挪窩。
回到帳篷,宋江那張臉黑得像鍋底。
他是行家,自然看出剛才那機會千載難逢,于是劈頭就問:到了嘴邊的肉,為啥不吃?
關勝的回話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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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人刀法硬得很,剛才根本沒露敗相,突然撤退,肯定有詐。
這話乍聽像推脫,可細琢磨,全是保命的學問。
開打前,有個投誠過來的舊部把杭州城的底全都兜了出來。
石寶有兩把刷子:一把劈風刀,一個流星錘。
打了半天,石寶手里只亮了刀,那錘子可還沒見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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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勝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追上去,贏面是大,可萬一那流星錘砸過來呢?
為了宋江那點賞賜搭上自己這條命,這買賣,虧得慌。
關勝這番小心思,到了宋江眼里就成了“沒膽量”。
宋江不信那個邪,或者說,他壓根不在乎手下人冒多大風險,他只要戰報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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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血淋淋的教訓就來了。
替關勝驗證這條真理的,是“急先鋒”索超。
這哥們兒跟綽號一樣,是個急性子,也是個實在人。
再打杭州城的時候,索超撞上了石寶。
聽關勝把石寶吹得神乎其神,索超上去過了幾招,覺得也就那么回事,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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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超心里估計還在犯嘀咕:關勝是不是老了,膽子也變小了?
打著打著,熟悉的配方又來了——石寶調轉馬頭就溜。
索超可沒關勝那么多彎彎繞,他見對方跑了,腦子里就剩倆字:搶功。
后頭的關勝看出了貓膩,嗓子眼都快喊破了,想把人喊回來。
旁邊的鄧飛也急眼了,拍馬就要上去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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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索超快馬加鞭追到跟前的一剎那,石寶回身就是一甩。
流星錘。
這玩意兒分量極沉,帶著尖刺,借著戰馬狂奔的勁道飛過來,神仙也擋不住。
咣當一聲悶響,索超正臉挨個正著,連哼都沒哼一聲就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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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救場的鄧飛,也被石寶順手一刀,砍成了兩截。
這便是關勝不追的緣由。
要是當初關勝腦子一熱追了上去,在那兒躺著的,八成就是這位五虎之首了。
索超和鄧飛這兩條命,就像一記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宋江臉上,也坐實了關勝那套生存法則:在后期的梁山隊伍里,不懂得“留一手”,那是真會把命送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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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關勝就變了呢?
因為帶頭大哥宋江變了味兒。
以前的宋江啥樣?
打田虎那會兒,宋江中過喬道清的圈套。
那一回輸得底褲都沒了,兄弟們全被妖法抓了去,就剩宋江光桿司令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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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那會兒的宋江,居然覺得沒臉見兄弟,找了棵歪脖子樹就要上吊。
要不是當方土地爺現身救場,宋江墳頭草都兩尺高了。
那時候他雖說一心想招安,但心里頭確實拿那一百零八人當手足,“義氣”這兩個字,在他心窩子里還是沉甸甸的。
這種“感情用事”,雖說不理智,但那是真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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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打方臘這會兒,宋江跟換了個人似的。
就在關勝對上石寶前頭,梁山已經折了好幾員猛將。
里頭有張順、雷橫、董平,這可都是宋江的鐵桿心腹,是當年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班底”。
張順死在涌金門下,死相那個慘。
宋江聽完消息干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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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兩把淚,在西湖邊擺了個祭壇。
然后呢?
張順的腦袋還在城門樓子上掛著晃蕩,大軍繼續拔營起寨,為了下一座城池,為了頭頂那頂烏紗帽。
最讓人心寒的一幕出在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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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順死后托夢給宋江道別,夢里他背后站著雷橫一幫人。
這些人生前救過宋江多少回,雷橫更是為了宋江吃官司、玩命。
可在夢里頭,宋江居然認不出滿臉是血的雷橫是哪位。
直到醒過來有人報喪,說雷橫陣亡了,宋江才一拍腦門:噢,原來夢里那個是雷橫啊。
連做夢都認不出救命恩人,這時候的宋江,心里哪還有半點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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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在肚子里的,只有那個“都統制”的官癮,和光宗耀祖的野心。
四、聰明人的“演戲”
頭兒變了,底下的精明人自然也就跟著轉舵。
既是你的目的就是踩著兄弟們的骨頭架子往上爬,那咱們憑啥把命搭給你?
關勝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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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石寶那一仗,說白了就是一場高段位的“職場作秀”。
他出陣了,那是表忠心;他打贏了(逼退了),那是秀肌肉;他不追,那是保小命。
至于宋江樂不樂意?
那不打緊,反正石寶還沒死,以后還得打仗,宋江就不敢動他。
甚至為了讓自己那點小心思顯得名正言順,關勝不惜長他人威風,回來就跟宋江念叨:石寶太兇了,我是怕中招才不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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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膽小,這是在給領導鋪臺階,也是給自己求張護身符。
反過頭看那些沒參透局勢的,下場慘得沒法看。
比方說“霹靂火”秦明。
論資排輩,秦明是宋江的老伙計;論手段,也是五虎將里的角兒。
但在打方臘的尾聲,秦明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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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對手是方臘的侄子方杰,是個后生晚輩。
秦明歲數大了,體能精力都在走下坡路,本來打個平手就算燒高香了。
結果對面玩陰的,副將杜微在邊上扔飛刀搞偷襲。
秦明躲過了刀子,卻分了神,被方杰一戟給捅透了。
咱們回過頭琢磨這事兒,有個極不合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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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方臘已經是秋后的螞蚱,梁山大軍壓境,人才多得是。
咋會讓上了歲數的秦明去單挑?
那些身強力壯的猛將呢?
那些像關勝這樣腦子活泛的頂尖高手呢?
他們都在場,但一個個都在后頭揣著手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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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早就縮到了紅線以后。
只有秦明、王英、扈三娘這些“實在人”,還在傻乎乎地為了宋江的前程沖鋒陷陣。
王英兩口子死了,宋江除了例行公事哭兩嗓子,腦子里想的只是咋趕緊活捉方臘;秦明倒下了,宋江也沒耽誤趕路的速度。
好多人愛聊《水滸傳》誰更能打,排什么天罡地煞戰力榜。
但在書里的邏輯下,光看拳頭硬不硬一點意義都沒有。
石寶宰了五個梁山好漢,戰績那是頭一份。
但他真比那五個人強出一大截?
不見得。
死在他手里的,基本都是被陰了、被暗算了,或者是想贏想瘋了丟了理智。
要是索超能像關勝那樣多長個心眼,要是不去追那一錘子,他死不了。
要是秦明能看穿宋江的冷血,學會磨洋工,他也不用死。
他們的死,不是輸在手藝不行,而是死在對“舊皇歷”的迷信——他們還以為這是那個“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生死一塊扛”的梁山泊。
殊不知,自從招安那天起,梁山就變成了一個等級森嚴、利益當頭的衙門。
在這個衙門里,關勝這樣的“關二爺”后人,因為懂得看風向,懂得在領導的指標和自己的小命之間找平衡點,所以他活到了最后,還混了個大官。
而那些只知道一味猛沖、把領導的話當圣旨的“兄弟”,最后都變成了江南爛泥地里的枯骨,成了宋江官袍上的一抹紅。
關勝勒馬不追的那一刻,其實是《水滸傳》最赤裸裸的暗示:
當義氣變成了做買賣的籌碼,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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