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林式的“文學(xué)批評”，和余秀華的反擊

1

唐小林發(fā)了一篇《見到詩人繞道走》，有一段是罵某個女詩人的，語言太辣眼睛，直接看截圖吧。

余秀華昨晚寫了一篇《唐小林，請把你的尾巴夾好》：

文壇是有恩怨的，文壇的“恩怨”是很直接的。

我贊成“文人相輕”，不“相輕”如何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也贊成文人有些“小脾氣”，就像魯迅和高長虹、顧頡剛、林語堂，就像托爾斯泰和屠格涅夫，文人用不著顧及什么“利害關(guān)系”，他們最喜歡獨來獨往。

但只因為對方先跟別人握手而沒有跟自己作揖，開會時眼睛沒有往自己瞟上一眼，就心頭一凜，怒火中燒，從此曠日持久地攻訐對方，那可不是“相輕”的事，那是馬大元夫人對蕭峰的仇恨，讓人覺得有人是不是心理存在某些問題。

當(dāng)小心眼遇到網(wǎng)絡(luò)時代的流量，那就會進一步演變成牛二掛在楊志身上，揪頭發(fā)咬耳朵啃大腿往懷里扎，反正就是不下來，這更不是“文人”的事了，很快要演變成“全武行”。

唐小林文中說的詩人曹誰我不知道，余秀華的詩我沒讀過，這仨人之間的“全武行”我沒興趣；唐小林的文章我讀過不少，書里的網(wǎng)上的都有，都是些既沒有常識又不講事實的東西。

沒文化的“罵戰(zhàn)”的結(jié)果，“文無第一”會演變成“武無第二”。

其實文章罵人自古有之。袁紹和曹操開戰(zhàn)，委托陳琳寫了一篇討伐檄文，把曹操祖宗三代罵了個狗血噴頭，曹操看過之后大叫寫得好！看過之后頭疼病都好了。待曹操大勝，把陳琳抓來，他不但沒有怪罪，還給了陳琳一個官做。可見文人固然相輕，文人也惺惺相惜。

徐敬業(yè)起兵討伐武則天，駱賓王寫了一篇檄文，揭穿武則天穢亂宮闈的丑事，武則天看過之后說，這樣有才的人，朝廷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這是宰相的過失啊！可見只要你罵得對，自然人家心服，但你不能因為你胡說八道，還要求對方大肚能容。

2

唐小林的“文學(xué)批評”，既不講事實又沒有常識。他如果遇到曹操、武則天，電視劇里應(yīng)該活不過第一集。

說他不講事實，只舉一個小例子。他根本不記得初中課本就有的峻青《秋色賦》的具體內(nèi)容，然后就批評莫言的大哥管謨賢老先生。管先生說《秋色賦》中的老農(nóng)民是虛構(gòu)，散文可以這樣虛構(gòu)，唐小林咬著一個木頭橛子一般斷言，《秋色賦》中沒有這個農(nóng)民。結(jié)果我擺出事實，那農(nóng)民長篇大論，構(gòu)成了這篇散文的主體。

評論家如果不講事實，那豈不成了牛二？

說他不講常識，也舉一個小例子。唐小林評莫言的話劇《我們的荊軻》，寫了一篇《莫言的一鍋“亂燉”》。莫言講到創(chuàng)作緣起的時候說，《史記》可以當(dāng)小說讀，唐小林“如獲至寶”，因為他向來當(dāng)信史讀，他興高采烈地說莫言“讀書太少”，“大嘴巴精神”，進而上升到民族大義，說莫言“是對司馬遷的不尊重，也是對歷史的不尊重”，是“抹殺歷史”。

可惜讀書太少的恰恰是他唐小林。《史記》中的小說因素，北京師范大學(xué)教授韓兆琦有專門的課程，韓先生開創(chuàng)了中國“史傳文學(xué)”的先河，不僅《史記》，新舊《唐書》，《新五代史》包括各種散傳，都有小說因素。

韓兆琦先生不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這個奧秘的。1940年，胡適寫了一篇《張元濟先生<中華民族的人格>序》，其中說：

荊軻的故事，有些現(xiàn)代讀者也許要感覺田光、太子丹、荊軻一班人都未免把國家大事看作兒戲一樣了；有些讀者也許要說，這不過是一篇有力而不近情理的想象小說罷了。

《荊軻傳》是小說，《留侯世家》是歷史夾雜著傳說。

莫言的話劇對荊軻這一形象的把握，跟胡適筆下的感受，簡直毫無二致。

同時期偉人說過：

人總是要死的，但死的意義有不同。中國古時候有個文學(xué)家叫做司馬遷的說過：“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張思德同志是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還要重的。

看清了吧，偉人說司馬遷是文學(xué)家。更早的魯迅，說《史記》是“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上面這段話，是標(biāo)準(zhǔn)的三段論。把這個邏輯搞清楚，就學(xué)會了發(fā)議論寫文章。唐小林沒有掌握這個邏輯。

3

既不講事實又不講常識的結(jié)果是什么呢？

余秀華說唐小林“沒有才華寫文章，沒有能力思考人生”，我同意。

我見到某本書中，竟然有專業(yè)人士說唐小林最善于找出作家的“硬傷”，找出了“硬傷”，那么就不需要什么文學(xué)理論了。恕我直言，這種言論太奇葩，實在是不專業(yè)。唐小林找出的“硬傷”都是子虛烏有，他自己就不講事實，還能找到別人的“硬傷”嗎？

唐小林只有單純的“罵”，莫言、賈平凹、王安憶、格非、閻連科、劉震云、蘇童、遲子建，逮著誰罵誰。文學(xué)批評是必須歡迎的，可惜他根本不懂文學(xué)批評，他只學(xué)會了三歲頑童都會的罵人。

唐小林是罵賈平凹的專業(yè)戶，隔三岔五就有一篇，車轱轆話來回重復(fù)。說實話他根本沒有能力看懂《廢都》，更對八十年代末期人們的精神狀態(tài)沒有任何感知。

唐小林更是網(wǎng)暴莫言的始作俑者，他不僅罵莫言，連作家的母親、大哥、女兒，甚至管氏家譜，全都在他詆毀之列；他根本不去探究歷史事實，說什么莫言當(dāng)年買的書根本不是五塊錢，說莫言的母親不可能有金銀首飾，以此來“證明”莫言說謊，這些都被我證實，唐小林才是罔顧事實的說謊者。

今天一些人攻擊莫言，很多素材就是來自唐小林，這兩天毛星火還在發(fā)文章，說什么“文學(xué)評論家唐小林說過”云云。反智、謠言、謾罵、詆毀，唐小林帶給互聯(lián)網(wǎng)的“文藝評論”，就是這八個字惡果。

莫言、賈平凹、余華這些人不可能理會唐小林，我很贊同這種不理會；余秀華兩次怒懟唐小林，我同樣很贊同，唐小林求錘得錘，合情合理。

假如互聯(lián)網(wǎng)上討論文藝，被唐小林和毛星火這些人“一統(tǒng)江湖”，那該是多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