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鞏悅悅 策劃整理
編者按:即日起,《青年說》欄目策劃推出“山東教育者手記”,為山東大中小學(幼兒園)校長和教師提供一個展示自我的平臺,分享教育一線的所見所聞所感,記錄那些觸動到你的瞬間。(征稿及教育線索提供郵箱:qlwbyddx@126.com。)
文|菏澤市曹縣梁堤頭鎮第五小學教師 溫學虎
2016年9月,我攥著嶄新的教師資格證,背著裝滿書本與生活用品的行囊,從聊城市,來到曹縣梁堤頭鎮的一個小鄉村。初入校園時,斑駁的磚墻、搖晃著吱呀作響的課桌椅,還有孩子們眼中藏著好奇卻又怯生生的光,在我心里刻下了“異鄉講臺”的第一幀畫面。那時我以為,作為數學老師,我的任務只是把公式定理講清楚;可沒想到,接下來的9年里,我要用“心”為這群農村孩子,搭起一座通往外面世界的橋。
以愛心為壤,捂熱“慢半拍”的心靈
農村孩子大多性子內斂,尤其是留守兒童,對陌生人總帶著一層天然的防備。班里的小宇,第一次上數學課就縮在最后一排,我點名提問時,他頭埋得更低,指尖緊緊攥著空白的作業本。后來我才知道,他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著年邁的奶奶生活在梁堤頭鎮的村頭老屋里,數學基礎幾乎是一片空白,早就對這門課沒了盼頭。
我開始試著一點點“靠近”他:每天放學后留他十分鐘,用村里孩子熟悉的“分玉米”、“算家禽數量”舉例講數學題——比如用他家養的12只雞算“平均分到3個雞籠里每籠幾只”;慢慢地,小宇抬頭看我的次數多了,作業本上也漸漸有了工整的字跡。有天課間,他突然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老師,謝謝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感受到,愛心埋下的種子,在孩子心里悄悄發了芽。
9年里,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記得暴雨天送家住梁堤頭鎮梁西村的小浩回家,他在雨幕里緊緊拉著我的手說“老師,你像我爸爸一樣好”。對這些農村孩子來說,老師的愛心從來不止是知識的溫度,更是他們面對生活難處時,敢往前闖的勇氣。
憑耐心為霖,澆灌“難結果”的希望
農村數學教學,最讓人頭疼的是“基礎斷層”。有些孩子連乘法口訣都記不全,卻該跟著學習解方程了;有些孩子因為方言習慣,連“應用題”的題干都讀不明白。最初我急過,也忍不住吼過,可當看到孩子們紅著眼眶、攥著筆不敢抬頭的樣子,我才猛然醒悟:農村教育沒有“快車道”,只有“慢耕耘”,急不得,也躁不得。
我開始重新調整教學節奏,把復雜的數學概念拆成一個個“小步子”:教“三角形面積”時,先帶孩子們用硬紙板拼剪圖形,讓他們親手摸一摸、拼一拼,再一步步推導公式;針對基礎差的學生,每天早自習多留20分鐘,從“補口訣”“練口算”開始,不趕教學進度,只抓知識落實;遇到理解慢的孩子,我會換三四種方法講解——用梁堤頭鎮農戶常種的玉米棒學“分數”,用孩子們課間跳的跳繩繞“周長”。
9年里,我送走了兩屆畢業生,沒有一個孩子因為數學跟不上而放棄,這便是耐心給我最好的回報。
用責任心為炬,照亮“望不見”的遠方
在鄉村教書久了,我常問自己:除了數學公式,我還能給孩子們什么?村里的孩子眼界有限,有些家長覺得“讀書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有些孩子也悄悄覺得“我們這輩子就該待在梁堤頭鎮的村里”。我知道,我的責任心,不只是教好每一堂課,更要幫他們撥開農村的遮擋,看到外面的廣闊天地。
我開始在課堂里悄悄“加內容”:講“統計”時,帶孩子們查曹縣縣城、菏澤市區甚至山東省會濟南的人口數據,指著屏幕告訴他們“外面有更多機會,你們值得去看看”;講“幾何圖形”時,給他們看大學圖書館、科技館的照片,說“這些漂亮的建筑里,藏著你們現在學的數學知識”。鼓勵每個孩子寫下“我的夢想”——有人想當工程師,有人想當像我一樣的數學老師,這些稚嫩的字跡,成了我守在梁堤頭鎮鄉村講臺的最大動力。
今年夏天,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小輝和小俊,拿著初一的期末成績來學校找我。他們笑著說:“老師,當年你說‘梁堤頭鎮的孩子也能把數學學好,也能比縣城的孩子強’,我一直記著。現在回來就是讓您看一看我們的數學成績,沒有讓您失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責任心不是一支獨亮的火炬,而是能點燃更多火種的光。9年異鄉路,我從家長和孩子們眼里的“外來老師”,變成了他們口中的“梁堤頭鎮自家人”;從一個普通的數學老師,變成了他們眼里“能照亮遠方的人”。
如今,學校的地面貼上了干凈的白瓷磚,搖晃的舊課桌椅也換成了嶄新的,可我對孩子們的“三顆心”——愛心、耐心、責任心,從來沒變過。我知道,農村教育的路還很長,但只要這三顆心還在,我就能讓更多的孩子走出去,用數學為筆,在人生的考卷上,寫出屬于他們自己的、亮晶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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