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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汽車1月19日報道 2025年的零跑,用一場銷量翻倍的狂奔,證明了自己不再是那個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新勢力”。
數據顯示,2025年零跑汽車全年累計交付59.66萬輛,同比增長103%。
這一數字,不僅超越其年初設定的50萬輛目標,更讓零跑一舉登頂造車新勢力年度銷量榜首。
從2022的11.1萬輛、到2024年突破30萬輛,再到2025年直接翻倍至近60萬輛,年內單月曾破7萬銷量大關,零跑完成了一場現象級的增長。
這場狂奔的背后,除了有零跑CEO朱江明的技術堅守,還離不開零跑的另一位關鍵人物——零跑科技高級副總裁、COO徐軍。
從2022年8月加入零跑,2023年1月負責營銷服業務,再到如今,短短3年,零跑的營銷服業務,就在徐軍的領導下換了個全新的模樣。 盡管不是工程師出身,但徐軍卻有著鮮明的工程師式管理風格——簡單、聚焦、務實、嚴謹。
“不用猜我背后的意思,我表達的就是字面意思。”
這樣的行事風格,也讓他迅速將團隊捏合成有戰斗力的集體,并在組織內部建立起高效、互信的指揮鏈路。
2026年,零跑將向年銷百萬輛發起沖擊。而這一目標,既是規模的里程碑,也是考驗的“荊棘叢”。 很多車企在突破百萬輛后都曾遭遇增長“魔咒”,零跑如何應對?
在零跑湖州戰略研討會間隙才有的這場訪談,徐軍沒繞彎子、也未避短板,他對過去增長有清醒的認知,對未來挑戰有明確預判,也對零跑沖刺百萬銷量、邁向全球化的路徑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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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訪談實錄,略有刪減。
網易汽車:零跑是不是真活下來了?
徐軍:零跑活下來了,但要區分 “活著” 和 “活好”。現在的零跑,只能說是活著,剛剛過了溫飽線,也剛剛邁過盈虧平衡線。
和那些有三十年積淀的企業相比,我們還有漫長的路要走,離 “活好” 還有相當大的距離。
朱總把這個行業比作馬拉松,我們現在可能也就跑到一半的路程,甚至還不到。
我想用另一個體育運動形容這場比賽,會更貼切,那就是鐵人三項比賽。
鐵人三項比賽要求你必須在預定時間內完成預定目標,才有機會參加下一段比賽。
新能源這場賽事也是如此。你必須在不同時間段內,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既定目標,完不成的話,可能就沒有留在賽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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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汽車:百萬年銷目標,是朱總給的KPI?
徐軍:基于上面的邏輯,100萬臺銷量目標是朱總定的,也是我們共同認可的目標。
但這個目標不是看到60萬的成績后拍腦袋定下的,背后有兩層關鍵邏輯,核心是我們在跟時間賽跑。
這個時間窗由兩個客觀條件決定。
第一, 新能源汽車的發展離不開國家政策的推動和支持,但就像小孩兒總要長大,不能一直靠家長扶持。
在政策完全退坡之前,我們必須練就迎風起舞的翅膀。
第二,來自消費者的因素。
消費者從油車轉向新能源汽車,是一個不斷被教育的過程,從沒有主見到形成清晰判斷。
如果在消費者心智成熟之前,零跑不能在市場上三分天下取其一,就很可能被歸為others,之后再想突圍就難了。
這兩個時間窗,決定了我們必須在此之前達到相應高度,才能不至于被市場淘汰。
網易汽車:避免成為others,還有沒有其他時間窗?
徐軍:當然,這還不夠,汽車行業的本質一定是走向全球化。
回顧百年汽車行業發展史,以及中國三十多年的汽車行業發展歷程,全球化是必然趨勢。
如果未來在全球化布局上沒有作為、不能占有一席之地,零跑可能還是會被擠下來。
所以,我們要以終為始,瞄準未來成為全球化企業的目標,倒推規劃發展路徑,用最快的時間構建全球化競爭能力。
朱總提到的未來十年400萬臺年銷量的目標,這個銷量規模,在全球汽車市場也不過是前十名的水平。
無論是100萬還是400萬的目標,都是圍繞 “成為全球化企業” 這個終局目標設定的。
最終,我們希望在消費者心智成熟、國家政策完全退坡之前,具備迎風起舞的能力和底氣。
網易汽車:之前是否想過,多久能到年銷60萬輛,及做到新勢力銷量第一?
徐軍:我是2022年8月份入職零跑,9月份參與制定戰略。其實在2023年,我就提出要沖擊30萬臺年銷量。當然,2023年最終只做到14萬多臺,但在我的思維邏輯里,敢想才敢干,想都不敢想的話,事情肯定干不成。
這其實和朱總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在2019年就提出,2025年要干到50萬左右的銷量。
我覺得大家冥冥之中有一個共同目標,能不能干成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這樣一個終局目標,圍繞目標去改進、去思考。首先要敢想敢干,然后是能干、會干。
網易汽車:之前聽說,團隊內是有不相信的聲音的。
徐軍:我跟團隊分享這個目標的時候,大部分人其實都不相信能做到60萬,中間大家也動搖過。
我就給他們分享了我跑馬拉松的經驗,馬拉松里有個 “撞墻期”,就是當體能和目標不匹配的時候,想跑但身體跟不上。很多人說要往前看,但我的答案是往下看,往腳下看。
當你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走好每一步,把每一步邁出去,就能找到自己的節奏,離目標也會越來越近。
至于目標最終能不能實現,至少能確定的是,只要不斷堅持、不斷往前走,就一定會離目標更近。
所以60萬年銷量,對我們來說是個驚喜,但從目標角度來說,這也是我們必會達到的目標。
網易汽車:團隊不信,你怎么讓他們信?
徐軍:我在零跑踐行的團隊管理方法,可以總結為十六字箴言。
我們的領導團隊是全新的創新團隊,成員來自五湖四海,有著不同的背景,要迅速把他們捏合成有戰斗力的集體,就得遵循這十六字箴言:我說你聽、我干你看、你干我看、你說我聽。帶團隊肯定要經歷這樣的過程,才能不斷統一大家的思想。
因為大多數人都是看見才相信,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帶領團隊先打一場小勝仗,再持續打勝仗,最后打一場大勝仗。
團隊的信心就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構建。
網易汽車:具體怎么做?
徐軍:大到年度指標,小到年度收官戰、開門紅戰役,再到一款產品的上市戰,每一場仗打贏,大家都能快速嘗到勝利的喜悅,同時復制成功的方法。
就這樣不斷打仗、不斷復盤,從小勝走向大勝,再從大勝走向常勝。
過去三年,我們都是按照這個邏輯帶團隊往前沖,最終大家成功的次數多了,自然就會相信,跟你走一定能成功,團隊也就越打越有信心。
網易汽車:你平時的管理風格是?
徐軍:我經常跟團隊說 “所見即所得”,意思是,大家不用猜我說話背后的意思,我表達的就是字面意思。
公司的文化是工程師文化,我也非常推崇工程師文化。
盡管我不是工程師,但選擇跟隨朱總,不是為了掙錢,而是認同朱總做事做人的態度和方法。
在朱總身上,我學到了很多,其中工程師文化是很重要的一點,這也恰恰契合我做事的風格——簡單、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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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管理邏輯很簡單,就是聚焦目標,用數據說話。
網易汽車:怎么讓團隊跟上你的思維?
徐軍:團隊成員不會做的事,我會先把道理講清楚,然后做給他們看。
如果沒問題,就讓他們自己做一遍,我在旁邊看。做對了,就把這個方法教給他們的團隊。
我基本上就是這樣的管理邏輯。當然,我可能屬于操心性格,管理的觸角伸得比較長,也可能比較招人煩。
上到公司戰略,下到門店的線索管理,每一條我都會看得清清楚楚。
團隊成員跟我交流問題的時候,最怕我問 “為什么”,因為一旦開始問,后面就會連著追問五個為什么,直到找到問題的根本原因。
另外,我對門店端到端的業務非常熟悉,大家都清楚,但凡我問到的事情,輕易糊弄不了。
所以,團隊成員跟我相處,第一是不用猜我的想法,我問的問題就是我想要的答案;第二是我會手把手教他們做事,我喜歡以老師的態度帶團隊。
我以前當過老師,現在零跑很多人就叫我Tiger老師,我覺得很親切,這也是我的樂趣所在。
我跟朱總開玩笑說,如果哪天離開零跑,我覺得給零跑最大的貢獻,是帶出一支能打勝仗的團隊,搭建一套高效的流程和體系,這也是我想要持續實現的目標。
網易汽車:很多車企沖擊百萬年銷量后,都曾遇到各種挑戰,會不會擔心零跑?
徐軍:確實挑戰會非常大。眼下的問題就很明顯,2026年開局,所有人都想打一場開門紅,但我相信,大家都感受到了什么是開門黑。
國家購置稅政策退坡以及新政策的優化調整,讓很多消費者陷入觀望,以至于1月各家車企爭搶開門紅的時候,至今還看不到明顯的成效。這就是風險,也是我前面談到的市場充滿不確定性。
當政策紅利消退,企業就要拼真正的核心競爭力。
但零跑還很年輕,在成長過程中,很多能力還沒有完全構建起來。剛才提到,我們的團隊是創業團隊,雖然有沖勁,但成員之間的默契和工作效率,還需要進一步提升。
我們雖然打過幾場勝仗,但如何保證戰無不勝,零跑還需要持續構建這種能力,這是團隊層面的短板,需要在2026年、2027年持續加強。(挑戰1)
因為,團隊是企業發展的根本。公司通過全域自研創新,為團隊成長爭取了時間。隨著科技發展、技術成熟,我們還在堅持創新降本。
但我認為,我們在和競爭對手之間的差距,不會像過去拉得那么大。隨著技術逐漸趨于成熟,我們在技術成本上的優勢可能會逐步縮減。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必須通過更高效的歷練,提升團隊的整體運作能力。
網易汽車:競爭白熱化,零跑卻逆勢增長,什么是最核心原因?
徐軍:企業管理的核心終究是人,零跑有三道護城河,這也是我對外分享過的觀點。
第一道護城河,是堅持全域自研和極致成本管理,這是我們的先發優勢。(優勢1)
目前,我們的自制自研率達到65%,未來還會繼續提升,這至少為我們帶來了10%以上的成本優勢。我們還在持續建廠擴能,成本優勢會繼續支撐產品競爭力,通過極致降本打造的產品,依然會有很強的市場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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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護城河,是以數字化重塑公司研產銷全鏈路的效率。(優勢2)
我們通過流程再造和數字化轉型,提升整個公司的運作效率,最終實現同等產品配置更高、同等配置價格更優、同等配置同等價格效率更高的目標。
第三道護城河,就是零跑的工程師文化,這也是我們的底氣所在。(優勢3)
我有過很多外企工作經歷,零跑是我的第六份職業,之前服務的都是世界500強企業,見識過大公司運作的優勢,也看到了大公司成長過程中的弊病。
在零跑,我認為,工程師文化就是我們的護城河。從朱總到整個管理團隊,大家做事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是在共同實現一個夢想,我稱之為熱愛。
大家走到一起,是因為這份熱愛,是朱總用他的熱情點燃了我對未來的向往。我們這個團隊其實是家的文化,朱總帶著大家這些兄弟姐妹們一起來成就這份事業。
這種由工程師文化延伸出的文化底蘊,是支撐零跑未來應對百萬臺、四百萬臺目標等諸多不確定性的根基。有了這個根基,相信我們能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中不斷優化、提升、強大。
網易汽車:還有什么隱患?換句話說,要成為世界級車企,零跑還有哪些不足?
徐軍:剛才談到了海外問題,汽車行業走向全球化是必然趨勢,但國內市場競爭和海外市場競爭有很大區別。
汽車是舶來品,西方汽車行業有上百年的發展歷史,有深厚的知識沉淀、技術沉淀和品牌沉淀,這些都是我們出海必須面對的挑戰。
我們現在掌握了新能源汽車端到端的生產制造技術和能力,但在品牌構建、汽車設計、底盤調教等與傳統汽車相關的領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是我們走向全球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如何做到中西融會貫通,向世界優秀汽車企業學習傳統技術,比如底盤調教技術,都是我們成長過程中需要認真學習的內容。(挑戰2)
還有品牌構建方面,嚴格來說,我們要從產品出海,最終走向品牌出海。而品牌構建需要時間,同時也需要扎實的產品體驗和過硬的產品質量,想要在世界市場立足,品牌先行也是零跑成長過程中當下最大的挑戰。(挑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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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汽車:怎么看待品牌力帶給零跑的挑戰?2026年,會做哪些突破?
徐軍:先說品牌,關于品牌有很多學術論證,我們也在思考零跑的品牌到底是什么。
我們有一個品牌三角:通過全域自研,做到科技普惠,實現好而不貴,最終為消費者提供幸福感。
但目前的挑戰在于品牌銳化,我們需要提煉出清晰的標簽,讓消費者記住零跑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我們過去一直在探討和摸索,2026年,對我來說這件事非常急迫。
所以2026年,我要讓大家清晰地看到零跑的定位,搞清楚“科技普惠、好而不貴、幸福感”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為消費者帶來幸福感。這些都需要在2026年具象化,通過各種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體驗和解讀,讓大家理解并記住零跑。
最終我希望,2026年年底做消費者調研的時候,至少十個人里有八個人能說出零跑的品牌定位。這對我來說,是2026年的又一大挑戰。
網易汽車:怎么落實?
徐軍:品牌建設需要矩陣支撐,不是靠吆喝就能建成的。
品牌有兩個很重要的載體,第一個是產品,做好產品是我們的看家本領。
這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剛才提到的以用戶為中心,好產品的定義,一定是以用戶為中心的。消費者要的不是產品,而是解決方案。
然后,是要用這個解決方案,讓消費者心甘情愿地選擇,我稱之為賣好產品。
賣好產品分為前段、中段、后段,前段要讓消費者想得起來、看得見、摸得著、用得好,這個過程中要構建與消費者的連接,在每一個連接點上都提供驚喜時刻,這樣消費者才能記住你。
要思考,如何用最簡單的話讓消費者理解零跑汽車的優勢,如何把渠道建到消費者家門口,讓他們出門就能看到零跑的車,記住零跑的品牌。消費者進店后,接待人員要提供真心的服務,不能急功近利地只想著成交。
這就是賣好產品的核心,從售前一直延伸到用車環節。
我們提出過 “賣一輛車,交一輩子朋友”的理念,要讓消費者通過購車、用車的體驗,真正感知到零跑的品牌定位,體會到零跑帶來的幸福感。
這些都是我們構建營銷服務鏈路過程中必須思考的問題,也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網易汽車:第二個載體是什么?
徐軍:做品牌的第二個載體,就是用戶。汽車行業的終局是品牌,現在新能源汽車市場百花齊放,消費者沒有明確的必選品牌,更多是看到產品、體驗產品后,才會向別人推薦這個品牌不錯。
所以,用戶口碑成為新能源車企打造品牌的必由之路。當大家都說你好的時候,品牌才能真正構建起來。我們目前已經有大概120多萬用戶,我認為這是零跑非常寶貴的資產。
這120萬用戶背后是一傳十、十傳百的效應,可能就有1200萬人在關注零跑、了解零跑。只要這120萬用戶說零跑好,那1200萬人就會認可零跑。
所以,用戶運營工作至關重要。
網易汽車:用戶運營方面,2026年要達成什么目標?
徐軍:2025年,我們在用戶運營方面只解決了 “有”的問題,還沒達到 “優” 的標準。2026年,我們將圍繞從 “有” 到 “優” 持續優化,從營銷服務全流程體系設計,到后續客戶運營,都會解構重塑整個用戶之旅,優化用戶用車前、用車中、用車后的全周期體驗,提升用戶滿意度。
另外,我們還會強化與用戶之間的粘性,定期舉辦各類用戶活動,通過活動讓大家更好地理解零跑文化,感受零跑傳遞的幸福感和產品品質。
總之,2026年我們會加大用戶運營投入,這已經在公司戰略中完成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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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汽車:只選一個詞,零跑在2025年的關鍵詞是什么?
徐軍:如果非要選一個詞,我認為是工程師文化。
今年是我們十周年,朱總反復給大家強調,零跑走到今天,靠的是底層的公司文化,也就是工程師文化。
工程師文化再往下拆解,就是簡單、聚焦、務實,憑借一腔熱愛做事。整個公司在朱總帶領下,上上下下都是這樣的做事風格。
老板經常提工程師思維,這背后其實是對一切問題“起于質疑,終于重組重塑”。
公司做產品開發、研發、流程再造,甚至市場營銷,都圍繞這種工程師思維和文化展開。通過數據、嚴謹的推理以及清晰的邏輯解決相應問題,最終實現增效降本。
2026年,我們也希望更多消費者了解零跑時,能從工程師文化開始。
網易汽車:2026年的價格戰,會不會更慘烈?
徐軍:從整個行業發展規律來看,我認為,價格戰已經進入尾聲。
這有主觀和客觀兩方面因素,先說說客觀因素。 任何一個行業發展都會經歷四個階段:初始期、成長期、焦灼期、成熟期。
我們現在正處于焦灼期,最嚴酷、最激烈的價格戰,發生在去年甚至前年。這是客觀因素,行業發展到這個階段,接下來就是此消彼長的相持階段,誰能熬下去,誰就能進入第四個階段——成熟期。
進入成熟期后,市場競爭會從價格導向轉向價值導向,消費者選擇產品時不再只看價格,而是愿意為品牌溢價買單,整個行業也會趨于穩定,到那個時候,價格戰就不再是市場競爭的主角。
再說說主觀因素,國家明確反對行業內卷。國家看到了汽車行業競爭的白熱化,出臺了多項政策嚴令反內卷。我們作為企業,必須遵守國家的相關規定和要求。
所以,主觀和客觀因素疊加,我認為2026年的價格戰不會愈演愈烈,最多維持成2025年下半年的態勢,甚至可能會有所緩和。價格戰,不會是2026年市場競爭的主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