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觀真：在古老技藝中回望故鄉(xiāng)、自然與童年

吳觀真，中國當代藝術家

粗糙、輕盈的苧麻布，流動、粘結的大漆，當二者結合，以自然題材的畫作呈現，光與影的交錯，仿佛可以喚起某種遙遠的記憶。吳觀真認為，大漆之美，在于其透明與深邃。在藝術的旅途中，他不僅以創(chuàng)新的方式詮釋傳統(tǒng)材料，也在探尋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圖一，作品《聞.折柳-24.1.2》細節(jié)

圖二、圖三，作品《那水-2024.4.1》細節(jié)

站在吳觀真的畫前，你會被其中蘊藏的靈動與飄逸所打動，將大漆和苧麻融合在一起，這種革新式的作畫方式，不僅釋放出材料的藝術表現力，也讓大眾看到了古老技藝的另一種可能性。「自然」、「故鄉(xiāng)」和「記憶」一直是吳觀真筆下描摹的主題，如若細細探尋，你會望見一個站在時間彼端的吳觀真，在故土的山野間奔跑、駐足，捉蜻蜓、撿樹葉，看著日頭緩緩西行，再憑著經驗和記憶回到兒時的、舊舊的家。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李白《 春夜洛城聞笛》

藝術家吳觀真的個展“折柳&Heimweh”一方面援引了李白《春夜洛城聞笛》中“折柳曲”的典故，以借古喻今的方式影射了當代人內心深處隱隱作痛的“鄉(xiāng)愁”；另一方面使用了發(fā)明于17世紀歐洲的病理學概念Heimweh（思鄉(xiāng)病），點出了在現代化進程下人和空間關系的歷史變遷。他的繪畫首先應該被理解為空間裝置，是劇場性的（theatrical），這回歸了宋之前繪畫和建筑構件的緊密關系，如屏風和壁畫。其次在圖像學上藝術家又借鑒了后印象派以來現代主義繪畫的表現手法，并巧妙地將中國傳統(tǒng)的大漆工藝和苧麻編織融合于其中，創(chuàng)造了一種中、西和古、今的雙重參照。

自幼生長于閩北，自然的神秘與力量早已在吳觀真的心中生根發(fā)芽。在他看來，自然不僅是他創(chuàng)作的源頭，也在無形中指引著他將兩種傳統(tǒng)材料作為創(chuàng)作的方式。當常規(guī)的畫布并不能滿足他的創(chuàng)作需求，經歷了絹布、紙張、亞克力、玻璃、金屬網等材質的試驗后，吳觀真回憶起童年時在山間玩耍，會常常在陽光底下觀察樹葉的纖維與葉脈，與之類似的是，苧麻的結構使得光線能夠透過畫布，與大漆的光澤相互映襯，創(chuàng)造出一種通透的視覺效果。自此，一種超乎常規(guī)又合情合理的藝術形式就此誕生。

作品《花系列》

吳觀真覺得，許多現代人所困擾的問題，在自然界里也早已有了答案。生活在山里的日子，他學會了如何根據太陽的位置判斷時間，如何在日落前及時下山，以免迷失在黑暗中；他將山中的藤蔓植物和樹枝，視作創(chuàng)作的靈感來源，轉化為一件件充滿生命力的藝術作品。“自然沒有很清晰的界限，但有其內在的運行邏輯，當人們回歸到自然中，便會自動調整自己的作息和狀態(tài)，找到內心的寧靜。”這份對自然的敏感洞察，不僅體現在他的藝術創(chuàng)作中，更滲透在他的生活哲學里。

"我并沒有特別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單件作品只是藝術家在某個階段的思考和表達，只有將它們與藝術家的生活半徑——他去過的地方，生活過的環(huán)境——結合起來，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藝術家形象。我為什么選擇大漆，也是回溯了小時候的經歷和過往的生活軌跡。”吳觀真如是說。

他的藝術創(chuàng)作深受其生活經歷的影響，比如福建人愛喝茶，他與自然的親近，都在作品中得到了呈現。這些看似不相關的元素，實則在他的藝術世界中緊密相連，相互影響。在他看來，藝術作品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藝術家生活經驗、情感體驗和思想觀念的自然、綜合的流露。

吳觀真廈門工作室

在“那山那水”這一系列中，吳觀真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通往記憶深處的門。"每當我回到閩北，便會發(fā)現新的變化，親人們有些已經不在了，有些上了年齡，我過去記憶里的山和水，現在也回不去了。" 這些畫作，正是在這樣的情感驅動下誕生的，是對那段無法復返的過去經歷的呈現，也是對記憶與現實交織關系的探索。在吳觀真的筆下，山水不再只是單純的自然意象，而是成為了時間的載體、情感的象征以及記憶的見證。那些模糊而又清晰的畫面，也是他向內探尋的路途中留下的痕跡，不斷地發(fā)問“我為什么是我”，不斷地在自然的觸摸下感知自我。

吳觀真上海工作室

為了捕捉意識之中的流動變化，吳觀真創(chuàng)作一幅作品的時間自然而然被拉長，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而后者在他那里已經成為常態(tài)。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吳觀真會將想法或初稿擱置一旁，讓它們在時光的流逝中慢慢沉淀。這種創(chuàng)作方式，使他能夠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重新審視和完善這些作品，直到它們達到自己心中的完美狀態(tài)。于他而言，這種漫長的創(chuàng)作周期并非中斷，而是一種必要的思考和積累過程。

在吳觀真的藝術世界里，大漆不僅僅是一種創(chuàng)作材料，更是一種文化符號，一種連接過去與現在、傳統(tǒng)與現代的橋梁。他對大漆的偏愛，源于其獨特的美學特質，也因為它承載著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深厚底蘊。"如果好的材料沒辦法在社會層面被看見，那就只有一個走向——消失。"在他看來，傳統(tǒng)工藝若不能在當代藝術中得到應用和展現，最終只能在博物館中成為歷史的遺跡。同時，他意識到，若年輕藝術家不能在傳統(tǒng)手工藝中看到藝術性，他們將不會選擇使用這些材料進行創(chuàng)作，這將是傳統(tǒng)文化傳承的一大損失。“藝術價值雖然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但它能夠為傳統(tǒng)手工藝帶來更廣泛的認知和認可。”

吳觀真希望通過自己的作品，讓更多人看到大漆這一傳統(tǒng)材料的魅力，感受福建地區(qū)的獨特文化，更想要激發(fā)人們深入探索和認識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動力，從而推動其在當代藝術中的傳承與發(fā)展。"西方的油畫，是傳統(tǒng)的創(chuàng)作形式，使用的是傳統(tǒng)的創(chuàng)作材料，但也可以創(chuàng)造出具有當代意義的藝術作品。我一直在跟很多朋友強調，不要去區(qū)分手工藝和藝術，這只會限制創(chuàng)作的可能性，當代中國藝術家應該打破手工藝與藝術之間的界限，以創(chuàng)新的形式去留住古老的技藝。”

作品《聞.折柳-24.7.2》

Q：您如何保持源源不斷的創(chuàng)造力？

通過走進不同領域，了解不同的文化，我能夠獲得新的靈感和想法。這些獨特的場景和經驗，往往是改變一個人認知、激發(fā)新潛力的最好方式。

Q：您目前正在進行的創(chuàng)作有哪些？

我目前正在進行的創(chuàng)作，實際上是延續(xù)了過去的一些想法。今年11月份會在西岸藝博會做一個小型個展，其他商業(yè)合作項目還在陸續(xù)溝通和探討。

策劃執(zhí)行｜Vivian

文字｜諾威爾卡

圖片提供｜吳觀真工作室

新媒體排版｜愈哲

*本文原載于《時尚家居》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