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DeepSeek和他的CEO梁文鋒刷屏了。
兩年前,這一景象發生在OpenAI身上。那個時候,ChatGPT擁有了超過1億用戶,獲得微軟的100億美元投資,風光一時無兩。
到了今天,某種程度上,梁文鋒和Sam Altman這兩個CEO已經成為全球AI領域最受矚目的領航員。
他們兩人一個極為低調,一個極為高調,看似不同,身上卻又有著諸多巧合。
梁文鋒和Sam Altman都出生在1985年,今年即將迎來40歲人生。
他們都出生在當地的“中產家庭”,從小就表現出對編程、計算機、數學、機械的熱愛。
他們在讀書的年紀,就積累了遠超同齡人的財富,接著開始追求自己的技術理想,瞄向人工智能的星辰大海。
兩個人還都是擅長資本運作的人,只不過一個擅長一級,一個擅長二級。兩人當下最重要的AI事業,也都起步于2015年。
關于梁文鋒的故事,目前只能在互聯網的碎片中補齊。而關于Sam Altman,我們卻能通過一本中文傳記——《奧爾特曼傳》系統了解。
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奧爾特曼傳》的作者周恒星,和錦秋基金投資人石亞瓊交換了對Sam Altman、DeepSeek,以及中美AI創投的觀察。
?對談嘉賓簡介:
周恒星:國際英文科技媒體Pandaily的創始人。他也是國內在Sam Altman出任OpenAI CEO后唯一采訪過他的作者。
他撰寫的Sam Altman傳記,已于2024年出版。在過去的十幾年里,他一直和Sam保持聯系,很可能是最懂Sam的中國作者。
石亞瓊:風口來了主播。她是超級技術樂觀主義者,曾做過超過10年創投研究與報道,研究過超3千家中國創業公司,后來在一支人民幣種子基金做過合伙人,現在也是錦秋基金的AI投資人。
(*四木主理人也在現場全程圍觀了本次對話)
以下是石亞瓊和周恒星的對談:(經「四木相對論」整理):
形容Sam Altman:一個資源型CEO的成功
石亞瓊:
可以形容一下你心中的Sam Altman嗎?
周恒星:
從職業經歷來說,Sam做投資這段經歷是對他影響最大的。因為他很多時候都是用投資人的角度在思考問題。比如他非常有遠見,很早就看到AI的潛力。他也非常有野心,有雄心,非常敢下賭注。
我在書里面寫了,Sam比較像一個政客,比較會通過人際關系、人脈來獲得更多權利。這一方面是我在書中的表達,另外一方面,也是我個人對他的一些看法。
周恒星:
我也很好奇,如果從投資人的視角,你覺得他作為同行,后來成為一家現在全球最知名AI公司的CEO,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石亞瓊:
我看到這波AI里很多創業者也是投資人出身,有些做得還不錯。
其中一個原因是投資人對世界的歸納能力是好的。他們能看到一些趨勢,能知道這個趨勢早期可能是靠什么驅動的,愿景能到哪里。
另外一點是他們獲得資金的信心。大部分創業公司在B輪之前主要是靠外部資源驅動的,比如外部的融資,外部的合作,這是投資人比較有優勢的地方。
中國2014年開始AI投資是比較多的,這個熱潮持續到了差不多2017年。
2018年之后,大家的投資邏輯轉向了硬科技。因為上一波的AI創業公司沒有證明自己的商業化的能力。
2023年初,生成式AI尤其是ChatGPT火了之后,當時很多創業者都覺得拿不到融資。反而投資人對這件事情是有信心的,因為他知道講一個什么樣的故事,能得到哪些資金的支持。
也就是說,在一個非常硬核的技術,非常需要大量資金支持的階段,投資人是有優勢的。
另外,我覺得Sam在YC的經營是有企業家思維的。他自己也知道YC所有項目里只有前四名能幫YC獲得回報,但為什么還要做?是因為當YC把市場上60%到80%的項目都壟斷了之后,就一定會有確定能收費的模式,也就是下一輪的增值。如果市場上投資人要來找項目,一定會接YC的盤。
相比于別的企業家,他有非常不一樣的畫風。
別的創業者有業務出身的、技術驅動的、產品驅動的,他看起來是一個資源驅動型的CEO。
你在書里其實提到了一個細節很典型,為了拿到和微軟的合作,他在樓梯間里堵住了CEO,最后拿到合作。
周恒星:
那你們覺得如果沒有Sam Altman,這一波AI大模型的估值會炒這么高嗎?
石亞瓊:
不會。因為換一個CEO可能沒有辦法這么精準的利用投資人的心理,沒有辦法拿到這么多的信任和信心。
他的策略上也是非常對的。他把一個枯燥的技術包裝成了ChatGPT,并且趕在了美國的寒假期間發布,這就意味著大量的學生群體一定會用它。ChatGPT也成為當時最快用戶過億的APP。
再加上已經公布的100億美金的合作投資,這家公司一下子引起了關注。OpenAI一下成為了生成式AI的旗幟。
DeepSeek和OpenAI的偉大都不能被計劃
周恒星:
但DeepSeek出來之后,是不是就把他之前的整個故事邏輯打斷了?
石亞瓊:
我自己有一個不一樣的觀點。我的觀點DeepSeek對OpenAI的影響沒有那么大,反而對其他的模型公司影響比較大。因為在通用的語言模型上,DeepSeek差異不是很大,但它成本更低。在多模態模型上,它還是有差距的。這是大家基本的共識。
這兩個方向,大語言模型是基座模型,多模態是會在未來影響產業發展、更大的應用方向。
AI行業的品牌形象肯定還是OpenAI第一,這個沒有改變。這波DeepSeek熱度里反應最大的是Anthropic,DeepSeek其實影響了所有講第二名故事的創業公司。
周恒星:
那你怎么看DeepSeek的商業模式呢?一直免費就是燒錢,而且現在用戶越來越多,以后怎么怎么賺錢?
石亞瓊:
這也是中國市場上大家這一兩周都在討論的問題,但都沒有結論,因為絕大多數人確實也沒有和梁文鋒做過交流。我猜測有可能確實沒有想過這件事情,邊走邊做。
這幾天還在聊一個傳言。去年Q2末Q3初,當時有傳言說DeepSeek考慮過賣公司。但是9月底的時候,情況發生了很大的反轉。也就是同期,中國股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大概讓DeepSeek算了一下,如果有500億的資金體量,采用一些比較好的策略,在那個時期大概能賺多少錢?它給我的答案是大概是在100億-300億。
周恒星:
硅谷也在說做空英偉達的事。
石亞瓊:
如果一家公司把這兩輪行情都把握住了,很可能相當于創業公司融了兩輪錢。
周恒星:
那你覺得他非常篤定,APP出來就可以立刻一定是一個王炸嗎?當時ChatGPT出來的時候,其實Sam以及他們的核心團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火,覺得可能一周就幾千個點擊。
石亞瓊:
我不知道海外的輿論大概是什么樣子。有句話叫“偉大是不能被計劃的”,用在這兩家公司身上感覺都合適。
感覺如果十年后我們怎么來看這件事情,我個人感覺ChatGPT有點像iPhone發布的時候,DeepSeek就像安卓發布的時候,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milestone,技術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往前推進,有一種人類的群星閃耀時的感覺。
我還聽到一件事。那幾天你介紹了一個朋友給Sam,他們本來約好了,但最后也沒有見成。
周恒星:
是的。除夕前一天,我介紹一個朋友去硅谷,主要想讓他帶幾本書給Sam,另外他還帶了孩子。我就和Sam說,孩子想跟Sam合個影。Sam答應了讓助理安排。
結果那天我朋友去到那邊之后,助理說Sam在開一個緊急會議,最后沒有見成,只是把書拿走了。他沒有具體說什么原因,但猜測應該是緊急應對DeepS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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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Sam Altman影響最大的人和事
石亞瓊:
你和Sam的關系不錯,在這斷斷續續的接觸過程當中,你覺得有哪些事是對Sam的人生比較有影響的?
周恒星:
首先說對他影響最大兩個投資人,一個Paul Graham,還有一個Peter Thiel。Sam的很多思維方式,還有投的很多項目,這兩個人都給他很大的支持。
后面還有馬斯克,我在書里也寫到2015年的時候,他們如何招募最優秀的AI科學家,把OpenAI的局攢起來。馬斯克是用他的影響力,Sam是用他的人脈。
年底的時候馬斯克退出,Sam開始獨攬危局,去找錢,去抱著微軟的大腿,我覺得這年不管是對他個人還是對OpenAI來說都非常關鍵的一年。
接著就是ChatGPT出來的這段時間,也就是22年年底的時候。我在書里寫了一章叫做“戰時CEO”,把那一整年的很多事情都非常詳細地寫了,那個時候非常好地展現他的領導力、判斷力和產品能力。
Sam Altman不是硅谷最喜歡的創業者
石亞瓊:
他是一個非常會把握機會,同時通過這些機會可以讓自己取得一個跳躍式的發展的人。Sam的這幾次飛躍都離不開他的人生貴人,看起來這是一個非常職業經理人的畫像,反而不是硅谷非常喜歡的創業者畫像。
周恒星:
對,大家可能覺得像硅谷最牛的創業者,應該像馬斯克或者喬布斯這樣白手起家,以自己為主導,也不依靠別人,可以把一個公司從無到有做起來的人。Sam的確不是。
我剛才也問你說,從投資人角度會不會覺得這個事情會有一些奇怪。因為很多投資人會把自己定位成一個謀士,CEO可能更多是獨當一面的將軍。怎么從謀士到將軍,這個角色的轉換無論在硅谷還是國內,大家都會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目前來Sam做的還算不錯,至少他把OpenAI的優勢保持住了。而且雖然OpenAI在過去兩年有過一段非常動蕩的時期,但現在還是至少還是業內當之無愧的第一。當然,后面可能會和DeepSeek這樣的中國公司差距越來越小。
石亞瓊:
他在硅谷算是大家喜歡的樣子嗎?
周恒星:
硅谷沒有這種尊重“老人”的這種氛圍,大家都覺得要把目光放在新一代創業者身上。
但從人性角度來說,即使在硅谷,“老人”也是有很多資源,同時有被尊重的需求的群體。所以說Sam情商很高,他很會處理這種人際關系。他可能比技術出身的創業者就更懂人性,更會照顧這些“老人”的心理需求。甚至,他還會通過一些個性化手段去取得他們的信任。這是他的一個優勢。
當然可能硅谷很多人,他們會非常不屑了。但Sam的確通過這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馬斯克就非常看不起他這種行為,說他是《權力的游戲》里“小指頭”那個角色。
石亞瓊:
他接受你采訪是因為什么?是不是他當時也想對外傳達一些內容?
周恒星:
當時APEC會議時,Sam那邊也希望可以通過中國媒體傳達對中國科技行業、對中國創業者的一些善意。他們是很重視中國的。至少對他本人來說,他挺重視中國的。
或許Sam已經和DeepSeek有過一些溝通。我前段時間在國內自媒體上看到消息說,他和DeepSeek在北美的人已經見過,然后我找Sam求證了。一般情況下,如果是沒有的事,他會直接否認,但那次他沒有答復。
硅谷也很關注中國的創業者
周恒星:
還有一件事,如果從歷史來看,幾乎每一次科技革命都是從硅谷開始的,但中國都可以后來居上。
不管是互聯網、移動互聯網還是新能源汽車。硅谷比較擅長從0到1的創新,他們有一群“瘋子”,但中國創業者有執行力、勤奮,基本上經過幾年時間都可以追上甚至趕超。DeepSeek就是一個例子。
石亞瓊:
比如上一次新能源汽車的發展,特斯拉14年進入中國,隔了四、五年,中國才有“蔚小理”突出來。這次DeepSeek出來,趕上ChatGPT中間就隔了兩年,時間還是挺短的。
在去年年底的時候,不管是中國還是美國的一些專家,都在說中美之間還是有3到5年的差距。但現在來看,這個差距比他們想象的要短得多。
接下來進入到應用層面,中國創業者的優勢還是挺明顯的。
周恒星:
我2017年做Pandaily ,再之前在硅谷做記者。
2014-2017年,我就觀察到當時硅谷對中國很感興趣,但因為就看不懂中文,大家有信息Gap。所以我就想做一個英文媒體,向硅谷介紹中國的科技創新。所以后來做了Pandaily ,可以看到硅谷的關注點也變化,比如一開始他們可能更關注中國的移動應用,以及小米、華為這種產品。
后來,2018-2019年美國人對投資中概股感興趣。這幾年感興趣比較多的是新能源汽車。最近一段時間硅谷對整個中國的興趣也是越來越大了。
石亞瓊:
那你覺得DeepSeek熱潮之后,美國可能會對哪些點會比較關注?
周恒星:
硅谷對自己在AI領域的實力還是非常有信心的。他們會覺得中國、歐洲難以追上。但這波AI應用出來,還有DeepSeek這樣的底層模型,硅谷肯定也想學習,想借鑒。
Pandaily 今年會多做一些中國AI的報道,也想組織一些Tour,帶一些硅谷的一些投資人來中國考察。前兩年他們都比較喜歡看一些新能源汽車,今年點名想看DeepSeek。
關于Sam Altman的更多內容可關注《奧爾特曼傳》:
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7077375/
關于本期播客的更多背景知識可參考「石頭學習筆記」:
https://mp.weixin.qq.com/s/-0L93WKrn4lKP3Erxu_w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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