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濟放緩、消費低迷的背景下,商業地產運營者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空置率攀升、租金議價空間縮小、ROI測算屢屢“算不過賬”,餐飲、零售各業態承壓,購物中心運營兩級持續分化,抱怨與焦慮隨之而來。英國哲學家維特根斯坦說:世界只有已發生的事實構成可能性,唯有通過行動才獲得意義。看清之后的分工與行動,比情緒和內耗更可能成為構建新事實的可能。真正的問題不是辯駁“誰做錯了”,而是周期位置與價值鏈位置決定了:商業地產作為產業末端,緩慢且深度承受經濟下行的疼痛,卻最晚迎來復蘇的穩態。
從美國、日本等市場的歷史經驗,到中國企業財務報表的現實演變,再到消費者行為的深度轉向,我們需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存量市場需要國企擔當,但更要放開民企活力;需要調整算賬方式,從ROI轉向NOI;需要從“項目心態”轉向“系統能力”。
![]()
城市更新改造,為什么必須由國企擔當?
在全球經驗中,處于下行周期下,商業地產往往承壓最深、修復最慢。根據MSCI及RET睿意德商業地產研究中心的研究顯示,商業地產與GDP的走勢高度相關,但通常滯后于宏觀經濟復蘇。研究表明:商業地產作為“慢動資產”,從經濟放緩啟動到房地產投資成交與資產價格開始企穩,往往需兩年或更長的時間。中國情況亦然。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額同比下降6.5%,其中零售和餐飲相關的商業物業去化最慢,購物中心空置率一度接近20%;相比之下,寫字樓和酒店雖然同樣承壓,但受益于企業復工與出行恢復,反彈節奏早于零售商業。因此,零售、餐飲、購物中心作為價值鏈末端資產,總是最晚感受到消費收縮的沖擊,也最晚迎來復蘇。這不是管理者的問題,而是產業位置與屬性交織下的宿命。
正因如此,涉及二次基建、長周期改造與系統性投入的城市更新,幾乎只能由國企來擔當:
- 改造資金量巨大、周期漫長,而退出機制并不完善;
- 國企具備低成本、長周期資金優勢,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 在經濟放緩和復蘇不確定的情況下,只有國企才能穩住基本盤,給市場和民企創造緩沖空間。
這并非“國企過度介入”,而是一種制度與周期決定的必然。國企的角色,是承擔起城市更新的“底座責任”。
![]()
為什么要鼓勵民企活躍:唯有靈活機制,才能回應復雜市場
城市更新的改造環節必須由國企兜底,但真正能決定項目成敗的,是與市場緊密銜接的招商與運營階段。而這一環節,離不開民企的靈活性。國企的優勢在資金與穩定,但商業價值的兌現,取決于運營效果。運營需要快、需要準,需要敢于試錯,這恰恰是民企的長處。
- 從常識角度看:城市更新的目標不是“把樓建好”,而是“讓樓好用”。如果沒有運營團隊在前端介入,后期只能用高昂的返工去修正。建筑應服從運營,工程應服從招商,這是存量市場的樸素規律。
- 從行業邏輯看:行政與工程講求合規和流程,而招商與運營追求效率與靈活,這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把“工程節奏”強加給“運營節奏”,結果就是上新慢、調改難、錯過市場窗口。
- 從組織現實看:許多城投和城發在組建商管團隊,但新文化要在舊體制落地,往往要“先出業績、再換權限”。空降團隊在舊體系中跑通新業務的成功率本就不足三分之一,而市場窗口卻不允許這樣的漫長磨合。
- 從市場需求看:消費正在加速分化。一端是山姆、奧樂齊、盒馬代表的高性價比邏輯;另一端是Labubu爆紅、二次元與小眾運動帶來的情緒溢價。這樣的市場既碎片化又快速迭代,只有競爭才能逼出創新,而民企的靈活招商與即時創新,是唯一能跟上這種變化的機制。
- 從周期規律看:政策可以托底,但托底帶來的只是安全感,不是活力。在存量時代,活力必須來自競爭。沒有競爭,組織就不會快速反應,也不會真正創新。就像車子被推上坡,如果不松手,它永遠跑不起來。
簡而言之,國企兜底是“必要”,民企活躍是“必需”。沒有民企的靈活機制,存量市場就無法真正釋放活力。
![]()
當下的矛盾與解決:舊機制難解新問題
今天城市更新推進緩慢,并非資金不足,而是治理邏輯錯位。舊有的行政—工程體系,試圖同時解決“基建生態”和“運營生態”,結果就是既慢、又常陷入追責,決策難以真正落地。
問題很清晰:運營團隊常被納入工程邏輯,缺乏獨立決策權;行政審批鏈條冗長,市場窗口期屢屢錯過;考核依然沿用開發時代的ROI,存量項目的KPI天然“解不開賬”。
數據和事實也在證明這一點。華潤置地2024年購物中心租金收入達到193億元,同比增長8.4%,出租率保持在約97%,零售額同比增長19.2%;龍湖集團2024年運營與服務業務收入約267.1億元,同比增長7.4%,在集團總營收中的貢獻已超過21%,展現出經營現金流的穩定性。機制和市場化更為靈活的長三角區域,商業盤活以國企、區域政府領銜,無論是修復性更新、低效資產再利用,還是社區商業發展,其項目成功率和成果的多樣性均明顯優于北方地區。結論很明確:在存量時代,ROI邏輯已失效,唯有NOI和現金流才能說明“活得下去”的能力。
要化解這些矛盾,需要在五個層面做出調整:
- 組織獨立
- 商管團隊必須從行政體系中盡快獨立出來,平行于原有的地產開發業務,甚至將涉及更新的開發建造也納入商管體系,形成清晰的架構和決策機制。唯有如此,市場的反饋才能被快速轉化為運營動作。
- 行政管理BP化
- 行政邏輯要從管控轉為協同,成為業務的伙伴(Business Partner),而不是上級。行政強調程序,而運營需要試錯和迭代,二者必須分軌,但保持支持關系。項目從策劃到落地周期漫長,既受市場,也受宏觀環境影響。唯有順應消費變化、因需調整,才能確保起點正確。這需要依靠專業、技術判斷與理解基礎上的支持,而不是“一錘定音、不可更改”的行政式管控。
- 政府統籌與服務平臺化
- 政府一方可以成立城市更新專項服務平臺或專班,將“投、管、資、政”等環節統一納入系統整合。避免因匯報條線和責權邊界分散而導致推進困難。我們看到朝北大悅城B1當時更新改造的規劃方案,正是得益于政府的統一吹哨與統籌協調,效率才得以大幅提升。
- 算賬轉軌
- 不能再用開發時代的ROI邏輯套存量項目,而要轉向以NOI和Cap Rate為核心的運營邏輯,并輔以REITs、ABS等金融工具,建立動態、可退出的評價體系。
- 能力升級
- 從“項目心態”轉向“系統能力”。不僅要形成跨項目、跨周期的復制與迭代,還要推動各方形成長期可持續的治理與運營機制,把存量市場從“單點突圍”帶向“系統穩定”。
矛盾的根源在體系,解法的關鍵在分工。國企提供兜底與安全,民企釋放活力與創新,而政府通過平臺化與協調機制,才能真正打通更新全鏈條,避免資源浪費,提升城市資產的整體效能。
結語
存量市場的復雜性,如同一片歷經多年生長的“老城區森林”——樹木高低錯落、根系盤根錯節、生態多元共生。這里沒有整齊劃一的種植規劃,也沒有單一樹種主導的“最優解”。每棵樹的生長軌跡都受土壤、光照、水源和周邊競爭的影響,正如每個存量項目都嵌套在獨特的歷史路徑、產權結構與市場環境之中。試圖用一種“萬能藥方”去修剪、施肥或移植,往往適得其反。所以,真正的管理智慧,不在于尋找統一答案,而在于構建一個“分層治理、權責清晰、能力互補的生態系統架構”。唯有厘清“誰來種樹”“誰來護林”“誰來規劃生態”,才能實現從“建筑存量”向“運營增量”的根本轉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