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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坪村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
槐樹坪村地處平順縣虹梯關鄉政府東南14公里處,擁有槐樹坪、羊角溝、西北溝、西溝、下灘、下河、南坪等7個自然莊,現有220余戶、630余人。槐樹坪的名字里,藏著一段跨越千年的傳說;村莊的肌理中,鐫刻著英雄與堅守的故事。
故事里的槐樹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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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口口聲聲傳說槐樹坪本來的名字是叫 “柳樹坪”,是與一棵傳奇的老柳樹有關,也與唐朝年間的一段轟轟烈烈的民間起義故事有關。唐朝年間,槐樹坪柳樹成蔭,風過處,柳條輕擺,漾起滿村的溫柔。而這 “柳樹坪” 之名的由來,全因村中那棵堪稱 “樹王” 的空心大柳樹。
據村里世代相傳的說法,這棵柳樹粗壯得驚人——需五六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強合抱,樹干高聳,撐開的樹冠可以容納全村人都坐在柳蔭下吃飯集會,如同一把巨大的綠傘,為村民遮擋烈日風雨。更奇特的是,柳樹的樹干中間早已中空,內部空間寬敞到能容下4個人圍坐在一起摸牌消遣。在那個草木皆有靈性的年代,這棵老柳樹不僅是村落的標志,更像是守護村民的 “神樹”,見證著柳樹坪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然而,唐末的一場亂世風波,徹底斬斷了柳樹坪與這棵神樹的羈絆。
槐樹坪往東約七八里路的龍柏庵里住著一位尼姑,作夢懷孕生下了一個小男孩,為了遮人耳目,扔到了河坪辿南圪佬溝。槐樹坪往西約五六里路虹霓村海會院的明慧大師到林縣化緣返回時路過此地,聽到有小孩哭聲,走近就看到了猛虎給孩子喂奶,老鷹展翅為他遮涼。明慧大師見此孩子非凡人可比,就抱回海會寺養了起來,教他習字練武,取名黃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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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長大后,招兵買馬,立志推翻統治者,以虹霓大峽谷為根據地發動了規模宏大的農民起義。虹霓村藏梅寺有個名叫顏舉的和尚,趁亂世為非作歹,搶劫民財、奸淫民女,聽聞黃巢起義,生怕自己的惡行敗露被懲處,便慌不擇路地躲進了那棵空心大柳樹的樹洞里,妄圖以此逃過一劫。
黃巢起義軍在柳樹坪休整,得知顏舉的惡行與藏身之處后,為替民除害,揮刀將這棵空心柳樹攔腰斬斷。藏在樹中的顏舉無處遁形,最終被起義軍就地正法。作惡者伏法,可那棵陪伴村落多年的老柳樹,也因此轟然倒塌。
或許是村民們覺得這棵柳樹沾染了惡行,或許是傳說中 “柳樹王被砍殺后,一怒之下帶領柳子柳孫揚長而去”,自那以后,柳樹坪的柳樹竟漸漸枯萎、消失,再也不見往日的繁茂。后來,宋、楊、秦、石、桑等姓氏的家族陸續遷居至此,見此地土壤肥沃,便種下了大量槐樹。時光流轉,數個百年過去,槐樹漸漸成林,村中又長出了新的 “樹王”——一棵粗壯的大槐樹,需三五人合抱才能摟住,樹高十幾米。遷居而來的宋氏家族,便定居在這棵槐樹王周圍。
柳樹的痕跡漸漸淡去,槐樹的濃蔭取而代之,村民們便將 “柳樹坪” 的名字改為 “槐樹坪”。從此,“槐樹坪” 這個名字,伴著山間的槐花香,在太行深處流傳開來,而那棵空心柳樹的故事,也成了村落記憶里一段遙遠卻鮮活的傳說,訴說著這片土地最初的名字與過往。
故事與事實交織的槐樹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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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坪的傳說里,除了柳樹與槐樹的交替,還藏著一段與高僧相關的往事,這段往事在民間傳說與歷史遺存的交織中,更添幾分神秘與厚重。而這段故事的核心,便是明慧大師與黃巢起義、以及賊寇保廣的恩怨糾葛。
在村民口耳相傳的版本中,故事的主角曾被演繹為 “虹霓藏梅寺和尚顏舉”,但結合虹霓村歷史遺存與更詳實的記載,這段往事的真實脈絡,或許與虹霓村海會院的明慧大師息息相關。
虹霓村中有明惠大師塔一座,創建于五代后唐長興三年(932),其上有碑銘“潞州紫峰山海會院 明惠大師銘記”,其中有一段話為:“師于乾符四年,有人報師云:保廣賊寇,欲害于師,宜速回避。‘吾久于生死,心不怖焉。若被所誅,償宿債矣。’其年正月十三日果如所報。”
故事的另一個版本是:在唐乾符四年(公元877年),明慧大師已是虹霓村海會院頗具聲望的高僧。他有一個義子名叫保廣,是黃巢起義軍的一位頭領。這一年初,大師突然得到消息:“保廣要殺大師”。至于為何義子要對養父痛下殺手,民間并無確切說法,或許是亂世中義軍與寺院立場的沖突,或許是另有誤會與陰謀。為躲避災禍,明慧大師匆忙逃離海會院,來到柳樹坪,躲進了那棵空心大柳樹的樹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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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大師藏身柳樹的正月十八日,保廣恰好率軍來到柳樹坪,在此地練武試刀。或許是天意,或許是巧合,保廣揮起大刀,竟一刀將這棵粗壯的空心柳樹砍倒。樹倒的瞬間,藏在樹洞里的明慧大師也不幸被刀刃波及,當場身亡。
大師死后,他的弟子崇昭等人悲痛不已。后來,在潞州節度使的指令下,弟子們為紀念明慧大師,在虹霓村修建了明慧大師舍利塔。這座舍利塔,成為了這段往事最堅實的實物佐證,將民間傳說與歷史事實緊緊串聯。
如今,槐樹坪村周邊的寺觀建筑,仍在默默訴說著這段與佛教相關的歷史。村中的觀音堂,坐東朝西,占地面積79平方米,創建年代與原布局已不可考,現存的正殿為清代遺構;村西的龍王廟,為一進院落布局,占地面積達500平方米,現存建筑同樣為清代遺構,正殿的五檁前廊式構架、灰板瓦屋面,保留著清代建筑的韻味,為研究當地寺觀建筑提供了珍貴實物資料;槐樹坪村羊角溝莊東的羅漢廟雖以古建不存,但遺存的明代青石質羅漢像表現出的喜、怒、哀、樂多種表情,以及正中間大肚彌勒,盤膝而坐,笑容可掬,雕造精細,驚艷世人。
這些散布在村落中的宗教建筑,與明慧大師的傳說相互印證,讓那段唐末的亂世悲歌不再僅僅是口頭相傳的故事。傳說為這些古老建筑增添了人文溫度,而建筑的遺存,又讓傳說有了可觸摸的歷史質感,在故事與事實的交織中,槐樹坪的過往愈發清晰、厚重。
事實傳成故事的槐樹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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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唐末的傳說為槐樹坪奠定了歷史的底色,那么近現代以來,這片土地上涌現出的志士與堅守者,則讓槐樹坪的故事有了更鮮活的生命力。民國時期的桑國楨,當代的鄉村教師楊懷栓,他們的事跡本是確鑿的事實,卻因其中蘊含的精神力量,被人們傳頌為 “故事”,成為槐樹坪乃至整個平順縣的精神符號。
桑國楨(1899-1938),字梓韓,槐樹坪村羊角溝莊人。他的一生,是從儒生到志士的蛻變,是亂世中知識分子堅守正義、投身救國的縮影。
民國十六年(1927年),桑國楨考入山西并州大學。在大學里,他廣涉新學,胸懷濟世之志,目睹當時社會的黑暗與百姓的苦難,內心的責任感愈發強烈。求學期間,他與在太原的同鄉共同創辦了《新并半月刊》,以筆為刃,秉筆直書,大膽抨擊時弊,為百姓發聲。
當時的平順縣長雷慎德、縣佐龐漢相,依仗權勢欺壓百姓、誣良為盜,百姓敢怒不敢言。桑國楨得知后,在《新并半月刊》上撰文揭露二人的惡行,文章一經發表,迅速引發民眾共鳴,得到廣泛聲援。在輿論的壓力與民眾的抗爭下,雷、龐二人最終被革職查辦,桑國楨也因此聲名遠揚,成為百姓心中敢于為正義發聲的 “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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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后,桑國楨歷任繁峙、左云、平陸等縣管獄員。在任期間,他秉公執法,不徇私情,始終將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用自己的行動踐行著濟世為民的初心,深受當地百姓愛戴。
“七七事變”之后,國難當頭,桑國楨毅然返歸故里,擔任平順縣政府承審員,投身抗日救亡運動。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趙城事變” 爆發,平順政權陷入新舊交替的混亂之中。兼任縣第一高等小學校長的桑國楨,堅定地站在進步力量一邊,團結學校教師群體,積極擁護中共平順縣工委的主張。在民主與反民主的激烈較量中,他全力支持共產黨員霍勵民當選縣長,助力革命力量掌握地方政權。
然而,他的正義之舉卻遭到了國民黨頑固派的敵視,山西省五專署督察專員續濟川對桑國楨下達通緝令。桑國楨被迫遠離家鄉,輾轉來到河南林縣。即便身處險境,他抗日救國的決心從未動搖,在林縣兩度組織地方抗日武裝:第一次集結了二百余人,卻遭到國民黨張應武部的強行收編;但他并未氣餒,再次聚集百余人,最終得到回民支隊司令馬本齋的接納,率部轉入魯西抗日根據地。
1938年,經馬本齋介紹,桑國楨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被任命為河北沙河縣抗日民主政府縣長。肩負重任的他,晝夜操勞,為抗日根據地的建設與抗日斗爭的推進殫精竭慮,最終積勞成疾,一病不起。不久后,桑國楨在任上病逝,年僅3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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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鄉村儒生到大學學子,再到抗日志士,桑國楨的一生,始終在為正義與家國奔走。他的事跡在槐樹坪乃至整個平順縣被代代傳頌,從一段真實的歷史,化作了激勵后人的 “英雄故事”,成為槐樹坪精神血脈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如果說桑國楨的故事是亂世中的慷慨悲歌,那么楊懷栓的事跡,則是和平年代里堅守與奉獻的動人樂章。這位槐樹坪小學的鄉村教師,用30余年的光陰,在太行深處書寫了一段 “師者仁心” 的傳奇,他的堅守,早已超越了事實本身,成為太行山區 “大山脊梁” 的象征。
楊懷栓老師1962年出生于槐樹坪村,在家中排行老二。1981年,高中畢業的他懷揣著對外面世界的向往,前往省城太原學習無線電修理,學成后回到平順縣城開了一家家電維修店。憑借著精湛的手藝,小店生意紅紅火火,他也成了村里少有的 “靠知識跳出大山” 的年輕人,是鄉親們眼中的 “能人”。
然而,1984 年臘月的一次回鄉探親,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晚飯后,他在村口老樹下與老村長聊天,老村長的一番話讓他徹夜難眠:“村里的孩子們上學太苦了,天不亮就要起床,翻山越嶺去幾里地外的不蘭巖鄉小學,路上不安全,也耽誤學習。你是高中生,符合民辦教師的要求,要不就回來教教娃娃們吧,村里給你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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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縣城里紅火的生意,每月可觀的收入;一邊是村里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睛,每月僅30元的工資。楊懷栓輾轉反側了一夜,最終,對家鄉的眷戀與對孩子們的心疼,讓他做出了選擇——放棄縣城的生意,回村當一名民辦教師。1985 年初,楊懷栓正式站上了槐樹坪小學的講臺,成為了孩子們的 “引路人”。
滿懷信心站在講臺上傳授知識的楊老師,卻不知由于長期過度的勞累與山區潮濕的環境,讓疾病正悄悄向他襲來。1988 年,楊懷栓突然感到腰酸腿疼,起初他以為是勞累所致,并未在意,直到一天早上起床時,下肢僵直得不聽使喚,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勉強扶著墻挪到學校敲響上課鈴后,他再也支撐不住,摔倒在地,直到學生到校才被攙扶起來。
經診斷,他患上的是強直性脊柱炎,且已到風濕性高峰期。醫生建議他立即去大城市治療,但治療費用高昂,對于當時每月工資僅45元的他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無奈之下,他只治療了一段時間便被迫放棄,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在家養病的三個月里,他心心念念的全是學校的孩子們:“每當聽到鐘聲,就會想到我的學生沒老師上課,我如果不當老師,他們可能就會失學。” 不顧家人與學校領導的勸說,他讓幾個本家兄弟步行20多公里山路,把他抬到了學校,重新站在了講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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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病情的惡化速度遠超想象。頸、胸、腰、雙胯等處的關節越來越僵直,他漸漸無法正常轉身、扭頭,走路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往前 “蹭”,曾經 1.72 米的個子,漸漸萎縮到1.55米,整個人像一根 “木頭”,失去了坐的 “權利”。吃飯、看書、備課、批改作業,只能全程站立;起床穿衣、睡覺脫衣,都需要借助竹棍;宿舍到教室僅10米的距離,他要 “蹭” 6分多鐘。
即便如此,他從未想過放棄。板書夠不著黑板,學校就特意把講臺加高8厘米;走路不穩,他就靠著墻、扶著欄桿慢慢挪。在他的堅持下,30余年的教學生涯里,腳步踏遍了虹梯關鄉的諸多 “單人校”,教遍了十里八村的學齡孩子。天道酬勤,他所教的班級每次考試成績都在全鄉名列前茅,400多名學生中,有20多人考上了各類院校,走出了大山。
生活上,楊懷栓一家清貧度日,四口人擠在三間小屋里,他因常年在各村學校輾轉,沒有固定住處,大多時候住在學校。但即便如此,他還常常從微薄的工資里拿出錢來,為交不起學費、買不起書本的孩子墊付費用。
他的堅守與奉獻,深深感動了當地鄉親。沒水了,村民們爭著幫他挑;沒菜了,鄉親們主動送來;誰家做了好吃的,總會給楊老師留一份;農忙時節,村民們會自發組織起來,去他家幫忙播種、收割。孩子們也把他當成親人,常常把家里種的蘋果、自己珍藏的糖果悄悄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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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楊老師已經退休,兒子把他接到了條件更好的城市居住。在槐樹坪寧靜的山谷中,他帶領孩子們瑯瑯讀書的聲音雖已遠去,但他的故事從未褪色。那加高的8厘米講臺、一步一挪的 “蹭行” 身影、深夜伏案備課的燈光,早已化作太行山間的精神坐標。
從空心柳樹的傳說,到明慧大師的往事,再到桑國楨的熱血、楊懷栓的堅守,槐樹坪的故事,是歲月沉淀的記憶。從“柳樹坪”到“槐樹坪”,從唐末的亂世軼事到近現代的志士丹心,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光陰,都在故事與現實的交織中,沉淀出獨特的人文厚度。
槐樹坪所處的虹霓大峽谷歷史上是上下太行山的一條重要孔道,槐樹坪村在明清時期曾是從河南彰德府到山西潞安府重要通道上的一個重要節點,如今是虹霓大峽谷旅游景區以及虹梯關鄉經濟騰飛發展中重要的一環,他的故事以前有,現在有,未來也一定會有。
槐樹坪村的故事永遠也講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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