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崖
編輯:努爾哈哈赤
近年來,“二次元”文化已從昔日的小眾圈層,逐漸滲透至大眾視野,成為不可忽視的社會議題。
隨著二次元消費力的崛起,IP聯名活動、周邊“谷子”經濟如火如荼,背靠互聯網巨頭的平臺們紛紛加碼布局,試圖在這一新興賽道中分得一杯羹。從線上內容生態到線下體驗場景,“二次元經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著互聯網的娛樂版圖。
其中,以生活種草著稱的小紅書也終于按捺不住,在2025年夏季高調打出“明牌”,大舉進軍二次元賽道。其攻勢可謂迅猛:先是包下上海復興島舉辦自有漫展REDLAND,門票一度秒罄;旋即又推出“二次元看見計劃”,宣稱以千萬流量激勵創作者。
然而,光鮮的營銷聲勢之下,卻是用戶此起彼伏的抱怨。REDLAND被吐槽選址偏僻、夏日戶外體驗堪憂;而“二次元看見計劃”則因設置“圖文瀏覽量大于400,視頻瀏覽量大于1000”的過高門檻,被網友諷刺為“普通人根本看不見的計劃”,評論區充斥著“如果有達標的閱讀量,又怎么會差平臺這點獎勵”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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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動作,迅速將小紅書推至輿論焦點。熱鬧的開場固然吸引了眼球,但隨之而來的質疑卻更為尖銳:從漫展策劃的落地執行,到激勵計劃的實際規則,小紅書這一系列組合拳,似乎都透著一股與二次元圈層格格不入的“水土不服”。
這不禁讓人追問:這個以“種草”和生活方式分享見長的平臺,真的能做好二次元嗎?其內容生態、算法邏輯與用戶結構,究竟是與二次元文化天然契合,還是存在著難以彌合的深層裂痕?
本篇,雷報將從創作生態、內容形式、用戶匹配與商業閉環等維度,深入剖析小紅書“二次元夢”背后的現實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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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的內容生態,對二次元人群真的友好嗎?
首先,必須承認,從數據層面看,小紅書上的二次元內容正呈現出爆炸式增長的態勢。據其官方發布的《小紅書二次元創作趨勢報告》,平臺二次元興趣人群規模已達1.37億,過去一年二次元內容發布量同比激增175%,成為平臺第三大發布垂類。龐大的用戶基數和高速增長的內容量,構成了小紅書進軍二次元領域的底氣,從表面上看,這里似乎正孕育著一片繁榮的創作綠洲。
然而,這種由數量堆砌的“濃度”,似乎只是一種“虛假繁榮”。剝開流量的外殼,其內核的創作生態正面臨嚴峻的挑戰,其根源在于平臺那套與二次元創作邏輯格格不入的“算法暴政”。
雷報自主測試并走訪多位資深二次元創作者后了解到,小紅書的推流機制的核心,并不完全對標內容質量或圈層認同,而是更依賴“評論互動”,“筆記發出的初期,評論互動越多,后續越有可能獲得更多推流。”
這種機制,直接導致平臺流量向易于引發爭議、共鳴或快速互動的“短平快”內容嚴重傾斜,例如吐槽、避雷、情感八卦、簡單的種草,亦或是“整活”和“標題黨”的圖文。而那些需要時間沉淀、深度欣賞的同人圖文、劇情敘事等硬核創作,則因為初期互動量難以爆發,迅速被算法打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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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這套機制極大地加劇了“馬太效應”,缺乏初始流量和互動的小眾作品,幾乎沒有被潛在受眾看到的可能,讓非熱門、小眾圈層的創作者幾乎永無出頭之日。
其結果就是,“燙門”圈層可以“爽吃”,而“溫冷”圈子則無人問津,創作者辛苦產出的內容如同石沉大海。這種生態迫使創作者去追逐熱點、制造爭議,而非深耕自己熱愛的小眾領域,從根本上侵蝕了二次元文化賴以生存的多元化和圈地自萌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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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B站,后者深厚的社區文化和完善的Tag體系,為不同體量和圈層的IP及創作者都提供了生存空間。從頂流國創到冷門同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受眾,形成從曝光、互動到情感沉淀的良性循環。B站用戶雖同樣多元,但其強社區黏性和基于興趣的自然分流,有效維護了不同圈層的純粹性和友好度。
因此,一定程度上可以發現,小紅書看似繁榮的二次元內容,實則建立在流沙之上——算法篩選出的,不是最具創意和熱愛的作品,而是最懂得制造“互動數據”的內容。這是對二次元創作邏輯的深層漠視,核心仍是追求流量爆款,而非真正培育一個健康、可持續的創作生態。其“破圈”的野心,在當前的機制下,更像是一把正在撕裂原有生態的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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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漏斗”難轉化,小紅書的二次元商業化不好做?
除了內容生態的失衡,小紅書在二次元領域的最大困境,在于其始終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商業閉環。
這個以“種草”能力著稱的平臺,在將二次元用戶興趣轉化為實際消費的關鍵環節上,出現了嚴重的結構性斷裂。其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個熱鬧的“集市廣場”,吸引了大量人流駐足觀看,但當交易發生時,二次元廠商普遍傾向于將用戶的付費行為引導至站外,使得小紅書淪為了純粹的“跳板”。
小紅書投入資源培育的二次元流量,仿佛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漏斗,在完成最初的曝光和興趣激發后,便不可逆轉地流失了。
面對這種尷尬處境,小紅書并非毫無作為。上半年,平臺出臺了《交易導流違規管理細則》,明確禁止通過任何手段將用戶引導至私域或站外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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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堵”的方式并未觸及問題的根本——小紅書自身電商生態的孱弱。長期以來,小紅書的用戶心智被牢牢定位于“種草”而非“消費”。當一名二次元用戶在小紅書上種草了限定谷子或官方周邊時,平臺內部要么商品庫不全,難以直接購買,要么購買體驗遠不如成熟電商平臺。
對比其他平臺,閑魚憑借其興趣消費生態,已然成為“谷子”交易的核心樞紐,其潮玩交易額在2025年二季度同比激增309.7%,形成了活躍的“以玩養玩”循環經濟。而小紅書,卻始終未能讓二次元用戶養成在其平臺上自主消費的“肌肉記憶”。
B站通過BW、BML等線下盛會不僅強化了社區凝聚力,更直接拉動了門票、周邊、IP聯名等多元收入;其圍繞《時光代理人》《凡人修仙傳》等頭部國創的LIVE巡演、文旅聯動,更是實現了從線上內容到線下消費的閉環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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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小紅書,盡管投入重金包下復興島舉辦REDLAND漫展,展現出進軍二次元線下場景的雄心,但其戰略意圖與實際成效之間出現了顯著偏差。
從戰略層面來看,REDLAND或許本就不以短期盈利為首要目標,其更深層的訴求在于打造一個“樣板間”——向IP版權方和用戶集中展示其獨特的“種草”能力與社群氛圍,試圖走通“線下場景觸發消費轉化”的路徑,從而在二次元商業化的關鍵環節卡位。
然而,理想的商業模式需要扎實的運營能力作為支撐。REDLAND的實際落地情況,卻暴露出平臺在大型線下活動執行和用戶體驗把控上的經驗不足。活動現場被參與者吐槽為“沒裝修好的廠房”,且“灰超大”,而流程設置上的瑕疵,如“四點進場,什么都領不到了”的反饋,不僅影響了用戶體驗,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試圖建立的“精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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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戰略構想與執行細節之間的巨大落差表明,小紅書若想真正贏得IP方和核心用戶的信任,仍需在提升運營的專業度和細膩度上下足功夫。
總之,在二次元經濟的下半場,小紅書目前仍困在“流量中轉站”的定位上,其無法自我造血、實現商業閉環的硬傷,使得它在激烈的二次元爭奪戰中,始終扮演著一個為他人鋪路,卻難以自身抵達終點的尷尬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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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二次元之爭的下一站:從賣“流量”轉向賣“服務”?
小紅書的困境,折射出整個二次元平臺經濟正面臨的集體拐點。流量紅利見頂、粗放式的“圈地運動”已接近尾聲,行業的競爭焦點正從用戶規模的擴張,轉向生態價值的挖掘。
當前的繁榮背后,結構性的隱憂已然浮現。今年暑期至今,各大平臺的二次元活動令人眼花繚亂,但從模式上看,從漫展到快閃店,同質化競爭日趨嚴重。缺乏獨特文化內核的體驗,使部分活動陷入“為做而做”的內卷。
更深遠的問題在于IP價值的透支風險,過度授權與周邊產品的濫發,在短期內拉升GMV的同時,也加速了消費者的審美疲勞與情感消耗。近期業內關于“谷子經濟遇冷”的討論,正是市場對這種涸澤而漁式的增長發出的預警信號。
種種“泡沫”跡象,說明僅靠“流量”驅動的增長模式,正在觸及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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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背景下,游戲規則已經悄然改變。權力的重心正在向上游的內容方傾斜。
最直觀的表現是,內容生產者(如頂級游戲公司、IP授權商)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渠道選擇權,它們不再滿足于將平臺視為簡單的流量分發渠道,而是要求其提供能賦能“IP全生命周期運營”的深度價值。
這意味著,平臺若不能擺脫“流量管道”的角色,構建起從IP孵化、社群凝聚、情感維系到商業變現的完整生態閉環,就很容易在與核心IP方的合作中,逐漸被邊緣化。
這種壓力正倒逼平臺競爭從“流量之爭”全面邁向“服務之爭”。未來的競爭維度,將不再是單純的用戶規模或活動聲量,而是平臺能否為IP和用戶提供不可替代的服務深度。
例如,B站的壁壘在于其深厚的社區文化,能夠為IP提供長期的情感沉淀和粉絲培育;快手的機遇在于其獨特的社交生態,能幫助IP實現下沉市場的普惠滲透;閑魚的核心價值則是通過活躍的二級市場,為IP資產構建循環經濟解決方案。即便是面臨挑戰的小紅書,其破局點也在于能否將“種草”能力升級為可持續的整合營銷服務方案。
因此,行業的未來,屬于那些能夠與內容方結成深度利益共同體的平臺,其本質都是在對“服務”進行深度挖掘。這要求平臺不再是簡單的合作方,而要升級為IP的“合伙人”,通過數據、技術、場景創新與精細化運營,共同做大IP的價值蛋糕,并從中分享長期收益。唯有如此,平臺才能真正穿越周期,在激烈的“二次元爭奪戰”中,贏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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