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交互、深共情，敘事游戲也能成為更適合中小開發者的選擇

近日，TGA公布了2025年的各獎項提名，其中6個入圍“年度游戲”的作品里，有4款都是獨立游戲或者“2A游戲”，雖然今年也有不少高投入大制作的產品，但似乎從業界到市場，“多元化”“追求更多創意”“小而美”的思維正在越來越廣泛地影響整個行業的浪潮。

對中小游戲開發者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意味著在跳出“硬實力”的桎梏后擁有更多機遇。比如說，可以嘗試以“情感體驗”為錨點，與玩家進行最簡單也最有力的溝通。11月17日在Steam平臺上架的一款《柏林公寓》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它沒有拯救世界的重任、沒有復雜隱晦的謎題，只有一段恰到好處的互動，用一個能觸及內心的故事來帶給玩家獨特的體驗。

一個遠在德國的老房子，

中國玩家也能在翻修它的時候生出共情

《柏林公寓》由德國獨立游戲工作室Bildundtonfabrik研發，這家工作室曾在2017年推出過一款解謎游戲《墨池鎮》，和其他游戲直接用電腦做場景建模不同，他們采用了一種“先手工搭建實體微縮模型再用攝影制圖法將其數字化”的方式，加上手繪風格并3D模型處理的人物角色，讓《墨池鎮》擁有了更寫實畫面表現。到了《柏林公寓》，仍然能夠看出工作室在美術上的巧思，卡通繪本風格的畫面里細節鮮明，人物移動時場景的角度變化極有透視感，能很好地起到吸引玩家進一步體驗游戲內容的作用。

但這種“真實感”，并沒有與常見的“戰斗沉浸”“解謎氛圍”等體驗聯系起來，《柏林公寓》的開場是一間位于柏林某街角的舊公寓迎來了裝修工人，在工人干活的時候，他女兒在亂糟糟的房間里亂鉆，找到了一些被公寓四任前住戶遺留下來的小物件，并由此以回憶的模式展開了四段獨立的劇情故事。

比如說，一開始工人女兒幫老爹撕舊墻紙時，從墻紙里掉出了一封信。

鏡頭隨即轉回到1989年的柏林，獨居在這間公寓里的植物學家每天百無聊賴，只能靠跟養的金魚對話來排解苦悶。突然有一天從窗外飛進來一架紙飛機，上面寫了幾句問候并留了個電話號碼。但由于當時的電話很難打通，植物學家決定也用紙飛機傳信的方式和對方聯系，從畫面里可以看到，兩個人的公寓之間隔著一堵高墻，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柏林墻”。

圖：“將紙飛機丟到對面窗口”是游戲中的一種互動設計

在數次飛機傳書后，他們的感情也越來越深，最后成功地打通了電話，給未來增添了一抹亮色。

劇情里還包括在1933年納粹陰影下被迫逃離的電影院長、1945年二戰末期大蕭條階段度過圣誕的一家平民、1967年一個科幻作家在家中的太空幻想等等，通過這些角色在公寓里的故事，再現了德國在某些重大歷史節點下的民眾生活片段。雖然故事里幾乎沒有什么強烈的情感沖突（植物學家朝柏林墻崗哨窗口丟飛機的劇情被刻畫得非常詼諧），也并沒有引導玩家思考的表現，但這種留白反而更能促使玩家沉下心來反復咀嚼，去代入情感拼讀其深意。

圖：不同的場景讓玩家跟著視角轉換情緒

當然，《柏林公寓》的主要情感輸出方向還是針對本土玩家，對其他不了解相關歷史的玩家來說“味不夠足”，但情感沉浸本質上是互通的，人們對某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事物會有相同的感受，這也是這種“敘事類”游戲能夠自成賽道的原因。

從《伊迪芬奇的回憶》《Florence》開始，

“情感優先”的設計思路越來越成熟

在敘事游戲發展史上《柏林公寓》算是后輩，其中最有名的當屬《伊迪芬奇的回憶》。這款在2017年上線的游戲曾獲得了TGA的最佳敘事獎，很多玩家也將其視為“游戲中的《百年孤獨》”。

和《柏林公寓》比，《伊迪芬奇的回憶》在敘事節奏和表現手法上都高出一大截，它講述的是“一個家族的末裔在廢棄老宅里探尋祖先們的死亡故事”，運用了多種互動方式，其中“融合美漫風畫面”和“2D過渡3D的切魚過程”一直被玩家們津津樂道。雖然這些互動方式在操作上幾乎沒有難度可言，卻能精準地復刻每個角色的情感狀態，展示出崇高感、親切感、陰沉感等不同的情緒氛圍，以便讓玩家能親身沉浸其中，以書中人的視角去結構死亡敘事，體會生命的厚重與無常。

圖：現實中的切魚工，在幻想世界里是登上王位的勇者，很多玩家玩到這里都感到頭皮發麻

另一款在發售時間上與其接近的《Florence》則選擇了與家族命運這種宏大命題背道而馳的“普通人圍觀情感”，它的開發團隊創意總監也是《紀念碑谷》的主策劃。這款游戲的時長不足30分鐘，用極簡的交互方式來展示了一段完整的戀愛過程：男女主角初遇通過拼圖來表現，約會時的心動用點觸操作來模擬，雙方的默契用同步滑屏表達，最后的感情終結又回歸了拼圖的破碎。

雖然連文字對話都幾乎沒有，但這些互動卻精準地捕捉到了戀愛中的每一個細膩瞬間。那種期待、甜蜜、不安、失落、惆悵的情緒轉折，幾乎是每一位玩家都曾經在現實中品味過的，因此這款極小規模的游戲能在全球范圍內打動千萬玩家，也證明了情感上的共鳴在“直抵人心”上的力量不啻于復雜機制。

圖：很多玩家在評論區里留下了自己的戀愛經歷

熱門賽道的門檻高，深入挖掘本土情感

可能也是國內中小開發者的方向

類似這些走“敘事風格”的故事還有很多，它們的研發共性在于弱化操作門檻，讓互動變成敘事的載體而非阻礙，從而能聚焦于故事和情感本身，再加上對環境細節的刻畫，讓玩家可以在探索中被情緒慢慢包圍。

這種特點，對于那些苦于“硬件不足”的中小團隊來說，可謂撓到癢處，畢竟七情六欲是人之標配，二游老哥們最常說的一句“你給我○子我給你錢包”也是一種狹義上的“情緒價值反射”嘛。

但目前國內的游戲市場上，這種以情感共鳴為核心的敘事類游戲還是比較稀少的，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國產游戲已經習慣了追逐“對抗、戰斗、排行榜”這種強調沖突的情緒氛圍，在游戲的敘事中往往陷入過度追求解謎難度的怪圈，比如《紙嫁衣》系列，在體驗中式民俗恐怖的新奇感受時，“為燒腦而燒腦”的謎題就曾引發玩家們的批評。

圖：《紙嫁衣3》的評論里就有這種“有一些點點點很抽象”的聲音

另一方面，想要把“故事”和“互動”聯合起來，讓互動去推動情感，這也是一種創意上的終極設計，很多國產的解謎游戲只能做到將這二者拆解為文字表達和點擊屏幕，無法讓玩家在眼睛的閱讀中得到高一層的情緒沉浸，因此很難滿足敘事類游戲愛好者對情感的需求。

圖：《烏合之眾》里這個主角被迫將佛像推下山的互動設計就很出色

但樂觀地想，國產游戲擁有更深厚的文化底蘊，也不缺乏源自現實的情感素材，只要愿意放下對復雜機制的執念，去聚焦互動設計與情感共鳴的融合，那么打造出兼具溫度和影響力的作品并非難事。這不僅是一條差異化的發展路徑，也是一種對回歸游戲本質的探索，我們期待，在未來，能有更多中小開發者沉下心去嘗試“輕交互、深共情”，在或奇妙或平凡的故事中讓玩家看到自身的情感投射，也讓國產游戲能夠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開拓出新的方向。

作者：芥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