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悟筆話:在瞬息萬變的欲求中尋得片刻自在
人生仿佛一場永不停歇的追逐。當棲身之所尚未有著落時,我們對一方屬于自己的天地魂牽夢縈,覺得只要擁有了房子,生活便有了堅實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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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目光又投向了遠方的道路,渴望一輛車子帶來馳騁的自由。當車輪終于開始轉動,視線又被櫥窗里熠熠生輝的金鐲子所吸引,那沉甸甸的貴金屬,似乎能證明一種價值,一種被世俗認可的成功。我們篤信,那便是內心真正的渴望,是拼盡全力也要抵達的彼岸。
然而,彼岸一旦抵達,風景便倏然改換。曾經夢寐以求的物件,漸漸顯露出它們粗糲的本來面目。房子帶來了沉重的貸款,將飛翔的翅膀系上了秤砣;車子在擁堵的城市洪流中,從自由的象征變成了精致的牢籠;而那枚金鐲子,在手腕上叮當作響,妨礙著敲擊鍵盤,干擾著洗滌衣物,最終被輕輕摘下,收進了絲絨盒子的深處,與其他被遺忘的承諾一同,蒙上歲月的塵埃。
這便是“喜歡”的真實面貌么?如此流轉不定,如此變幻莫測。我們仿佛航行在一條欲望的河流上,剛剛奮力抵達一處綠洲,喘息未定,目光又被下游另一片隱約的桃花林所吸引。喜歡,原來并非一個恒定的終點,而是瞬息萬變的心緒投射。人的一生,便是在這無盡的追逐與更迭中,完成一場漫長的“祛魅”——曾經籠罩在目標之上的那層夢幻光暈,在擁有的瞬間,便悄然消散了,露出其平凡、甚至略帶麻煩的樸素內核。
于是我們不得不承認,那種永恒的、完滿的“過得好”,或許本就是海市蜃樓。人心似深淵,回響著無盡的貪求。即便已身處旁人艷羨的順境,我們依然能敏銳地感知到生命中缺失的那一角,并為之深深困擾。人生的困境,從不曾放過任何一個人,它只是巧妙地變換著形態。有人困囿于病痛的軀體,在日夜煎熬中渴望一絲健康的喘息;有人掙扎于貧困的泥沼,為一粥一飯耗盡心力;有人被繁忙的工作異化為齒輪,在無休止的轉動中迷失自我;卻也有人,在物質豐盈之后,困在巨大的空虛里,與無意義感搏斗。可見,無人能永遠無憂無慮,生命的常態便是與各式各樣的“不好”共存。
然而,希望恰恰蘊藏在這承認之中。正因為明了“處處可困”,我們才格外珍惜那些“片刻的自由自在”。那或許是病中讀到一句暖心詩的瞬間,是勞作后直起腰時瞥見的一抹晚霞,是忙碌中偷得半日閑的松弛,也是在虛無中猛然抓住一個微小意義的篤定。這些碎片般的自由,如同烏云縫隙里漏下的陽光,雖不持久,卻足以照亮前路,提醒我們:生活,并非為了抵達一個永恒的樂園,而是為了收集這些閃光的片刻。
生活本身,是一位最冷靜的導師,它永遠在一面無情地拋棄過往——拋棄天真的幻想,拋棄不切實際的執念,拋棄已經不再適用的舊夢——一面又堅定地催促我們繼續前行。也正是在這拋棄與繼續的辯證中,我們學會了何為“岸”。它從來不是遠在天邊的某個具體物件,而是需求被滿足的當下,是執念被放下的瞬間。饑腸轆轆時,一個尋常的饅頭便是救贖的岸;焦渴難耐時,一碗清水便是恩賜的岸;病痛纏身時,康復的期望便是支撐的岸。而當你真正學會放下對“必須擁有”的執著,放下與生活無謂的角力,便會發現,岸,其實無處不在。它就在你心安住于此刻的呼吸里,在你對一朵花微笑的善意里。
這其中的智慧,竟與牌局相通。人生如“斗地主”,并非每一手牌都能穩操勝券,并非每一個渴望都能被滿足。當命運發給你一手明顯“要不起”的牌時,最明智的選擇,或許不是負隅頑抗,而是坦然地說一聲“過”,然后安之若素地等待下一個出牌的機會。這種“安之若素”,并非消極認命,而是一種深刻的通達,是理解了生活節奏后的從容。
由此,我們終于觸碰到幸福最核心的密碼。它從不固執地依附于任何外在條件——不屬于揮金如土的有錢人,也不屬于家徒四壁的窮人。它像一陣溫柔的風,只愿棲息在懂得知足的心靈里。當“知足”不再只是一個詞匯,而成為一種內化于心的生命姿態,凌駕于對“幸福”本身的追逐之上時,一種奇妙的轉變便會發生。那些曾經糾纏我們的困境,那些求而不得的苦楚,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鋒利的棱角。一切并未憑空變好,但我們看待一切的方式變了,于是,萬般皆釋然,諸事皆可解。
所以,在經歷了這所有的求索、祛魅、困頓與通達之后,最后的祈愿,可以回歸至為樸素和真誠的期許。愿我們,在這波瀾起伏的人世間,能護持內心那份最本真的快樂,不為物役,不為境遷;愿我們擁有一副健康的軀體,足以承載靈魂去經歷風雨、感受晴明;愿我們始終保持善良的底色,以此作為穿越黑暗時不滅的微光;更愿我們,僅僅因為“活著”本身,就感到足夠的幸福。
這幸福,不在遠方,就在懂得“放下即是岸”的每一個當下,在每一次“要不起便過”的坦然里,在知足常樂的平和心鏡中,清晰映照出生命原本的、已然足夠的圓滿。
幸福的人都有一個共性,那便是知足~
南曦2025年11月23日星期日19:15 晴 乙巳蛇年 十月初四 于北京市大興區黃村西大街 大興區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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