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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廣告是他們做的那樣,按照滿大街都是土味廣告來講,他們是空前成功的;如果廣告是他們說的、想的那樣,毫無疑問,他們是徹底失敗的。
來源丨商界雜志(ID:shangjiezz)
作者丨孫 鋒
編輯丨朱作明
圖片 丨AI配圖
西貝莜面村最有名的是他們的莜面,把面加工到一定的柔韌度后,用手反復搓,形成各種卷曲的花型。面的味道見仁見智,不過這道工藝據說是內蒙古非遺技藝。
羅永浩掀起的西貝預制菜風波,像是把后者的創始人賈國龍當成莜面一樣反復揉搓,給類似的企業家們好好上了一堂公關課:人不能過于自信,特別是遇到互聯網上這種觀點之爭而非事實之爭。
賈國龍的這堂公關課肯定沒有及格,他應該向華杉學。后者是華與華營銷策劃公司的創始人——他10年花了6000萬元請的戰略、品牌導師。
華杉給賈國龍遞招,不要慫,就是干!而當羅永浩在直播中點到華與華的時候,華杉立馬私下向對方道歉求放過。
他親自給弟子示范了什么叫師父終究是師父,今后還有“一兩個億(元)的學費可以繳”。
“真善美”與“假惡丑”
知網上有篇2025年1月發布的文章,題目叫《廣告修辭的倫理原則》。第一作者是吳禮權,第二作者是華杉。
這篇文章是“上海高校高峰高原學科建設資金資助項目”的階段性成果。文章開門見山地表明了態度:任何深受人們認同的廣告修辭都應堅持一定的倫理原則。相反,必會遭到人們的唾棄。
文章通篇所提的廣告修辭的倫理原則只有三條:真、善、美。
2010年,華與華與廚邦醬油開始合作,華杉結合廚邦的工藝,提煉出了“曬足180天”的廣告語。伴著廣告里直升機的轟鳴聲,這段廣告語響遍全國的大街小巷。結果,2024年廚邦醬油被舉報,原來180天是把不同批次醬油曬的時間合并計算,實際晾曬時間為84天,遠低于180天。
消息一出,廚邦在電商平臺的差評率明顯上升,廣東省中山市市場監管局也介入調查。
華與華還為早陽肉包提煉出了“只用后腿肉”的廣告語,這句明顯涉嫌找茬的廣告果然不久就被人舉報,產品實際含豬肥膘等成分,被市場監管部門處罰2萬元。他們宣稱足力健老人鞋“雨雪天氣不打滑”,偏偏就有消費者雨雪天打滑摔倒。
更不用說“家有寶貝,就吃西貝”,結果西貝自己拿出給寶貝們吃的西蘭花一看,保質期長達24個月。
“‘真’是廣告修辭所要堅持的第一倫理原則,這應該是所有人都會認同的。”論文里用這句話開宗明義。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它的第二作者在實際工作中并不那么認同?
2014年,華杉與其兄弟的讀客文化為了營銷最新出版的一本懸疑偵探小說《死亡通知單:暗黑者》,安排了數位扮演者在上海書展上做出不同的造型,被割喉的、滿身刀疤的、皮膚被燒傷的,他們血淋淋的衣服上,印著“我收到了《死亡通知單》”一行字。
這場恐怖、重口味的營銷,引起很多人的不適,被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辦公廳、上海書展“書香中國”上海周組委會辦公室點名。
“‘善’是廣告修辭所要堅持的基本倫理原則,這也應該是所有人都會認同的。”論文里這句旗幟鮮明的話,似乎也經不起華與華商業的檢驗。
至于華與華廣告的美與丑之爭,幾乎貫穿了華杉23年的創業史。蜜雪冰城的洗腦神曲、醫道保溫杯的香腸嘴、被放在碗里煮的“老娘舅”、開功夫館的“滬溪河糕點”……
在這些大眾普遍認為“丑”的事物上,華杉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我們的目的是讓人記住,而不是讓人欣賞。”“有審美能力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成功的就覺得美,來歷不明的就說沒檔次。”
可以說,真善美和假惡丑,在華杉這里沒有固定的標準,都可以被重新定義。他的廣告哲學勾勒出一種“36計”式的極度實用主義、結果至上的營銷哲學:廣告的唯一目的是促進銷售和被人記住,審美和形式都是服務于這個目的的工具,并且其有效性由市場結果來最終裁決。
是不是我們也可以這樣說,“讓人記住”只是營銷的手段,真正的終極目的是建立持久的品牌信任并促成購買。而基于審丑、爭議或不適感帶來的記憶,往往伴隨著負面情緒,這種記憶非但無助于構建信任,反而會損害品牌美譽度,甚至引發公眾反感,最終侵蝕商業根基。足力健“防滑”承諾面臨訴訟、廚邦“曬足180天”被質疑涉嫌誤導、蜜雪冰城陷入高端化瓶頸都是活生生的例證。
品牌不應僅是賣貨的工具,更是社會文化環境的塑造者之一。一味地以“不存在審美”為由,用低俗、審丑的內容充斥公共空間,這是一種文化上的虛無主義和對大眾智識的貶低。短期內的銷量增長并不能證明其方法的普遍正確性,它可能伴隨著口碑滑坡、品牌價值受損等長期風險。
學得會和學不會
華與華是成功的,如果我們的衡量標準是服務客戶的門店數量。
門店?就客戶數量而言,華杉也花了點小心思,他并沒有說華與華服務客戶的數量,而是說華與華累計服務的客戶門店總量達10萬家。可是蜜雪冰城一家就超過5萬家。
但這并不妨礙它在行業中的地位。華杉和華楠兩兄弟把自己多年的策劃營銷經驗歸納成了一整套“超級符號”方法論:一套《華與華超級符號案例全史》,賣1499元;一天的“華與華超級符號”品牌課,每人收費99萬元;而他們服務的客戶,據說年費高達600萬元,且3年起付。
不過,華杉控股的讀客文化上市申請文件中,披露了西貝與華與華合作的更具體交易費用:2017年至2019年分別為480萬元、360萬元和420萬元。
華氏兄弟用《孫子兵法》《資治通鑒》和儒家思想等,將華與華超級符號包裝成了集百家之所長的大智慧。實際上,無非三個層面:土,重復的土,無孔不入的土。
這套方法就像胸口碎大石,誰都學得會,卻沒幾個人用得著、用得上。
很少有人知道華杉一生中“有一個半貴人”。“一個人”是王志綱,現任智綱智庫創始人,是地方政府和企業的戰略咨詢專家,華杉是他的一號員工,他帶領華杉進入策劃營銷行業。另外“半個人”叫于曉聲,是曾經的營銷鬼才。
21世紀初,于曉聲是各大媒體的貴賓,代理了幾十家衛視的廣告。他的主要業績就是將這類廣告資源賣給有需求的客戶。他的過人之處在于,他愿意為客戶墊款,5000萬元、1億元,都不在話下。
2003年,華杉作為中間人給于曉聲介紹了兩個客戶,攢成了超過1億元的廣告代理業務,卻明確地拒絕了后者給的不菲中介費。于曉聲覺得這小伙子很上道,就在華杉出去創業時,拉著他去見了自己的所有客戶。
談合作時他說:“X老板,我可以給你墊1個億(元),但有個條件,必須讓小華做策劃,他做策劃我才有信心墊款,不是小華策劃,我不敢墊。”那老板問:“請小華做策劃要多少錢?”他說:“小華可貴了,240萬元一年。”那時候240萬元一年,是有點貴,但花240萬元能融資1億元,還白撿一個策劃,也就不貴了,是不是?
以上是華杉的口述。田七牙膏、葵花藥業、三精藥業等,華與華早期能拿得出手的廣告,都是于曉聲推薦的。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第一代企業家紛紛結出碩果,WTO令人振奮,民族產品品牌化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廣告的重心是讓人記住。鄧德隆引入定位理論,喊出“怕上火,喝王老吉”,葉茂中把“沖突”理論運用到“恒源祥,羊羊羊”廣告中,再加上華杉的超級符號、路長全的切割營銷、張默聞的排位營銷,中國營銷策劃界掀起了陣陣波瀾。說他們是“審美上的丑人、傳播上的巨人”似乎并不為過,正是因為他們的做法相似,中國第一代民族品牌廣告被釘在了俗與丑的大眾審美上。
搞定老板和搞定消費者
賈國龍與華杉第一次見面,是在上海的香格里拉大酒店。華杉有個原則,不給錢不見客戶;賈國龍也有自己的堅持,簽約之前必須見一見華杉。
好吧。華杉趕到酒店,賈國龍開口就逼問:“我是定位的忠實粉絲。你這是不是定位?是,現在就簽。不是,現在就走。”華杉搖了搖頭。賈國龍哈哈大笑:“我說你就是!我們現在就簽!”
華與華進軍餐飲領域的第一大單,就在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中達成了。
華與華20多年,實際上服務了260多個客戶。華杉認為所有案例都是成功的,“沒有一個案例是因為自己的策劃而失敗的”。以超級符號為代表的模塊化、格式化、洗腦式營銷策略固然是他成功的一大因素,但真正讓華杉成功的,是他搞定老板的能力。
華杉說服CEO們的最后一招是激將法:“讓我用一次,你公司會不會死?不會死就讓我用。”然后就是鋪天蓋地的洗腦式廣告。比如蜜雪冰城的洗腦神曲、大紅色的招牌和極具辨識度的“雪王”形象,從聽覺到視覺,消費者無處可躲。
華杉就是用這招搞定羅振宇。華與華為“得到”設計的貓頭鷹形象,一度讓“得到”的視覺設計師們提出辭職。羅振宇在郵件中對員工說,要把華與華的設計“用上一百年”。
這就是華與華最底層的方法論。實際上,營銷策劃最怕執行走樣,它不是選擇題,而是問答題,能夠成功不是因為選擇正確,而是執行徹底。只有老板無條件信任并給予大力支持,營銷效果才能最大化。
所以華與華“不比稿、不投標”,但每年會在各大機場、航空雜志花費數千萬元做平面廣告,讓老板們主動找上門來。萬一項目失敗,華杉也知道原因:“廣告的刺激性不夠,廠商投放得不夠,線下門店推廣做得不好”。但最關鍵的是“沒有說服好老板”。
營銷是砸錢的活兒,從某種意義上說,老板們主動找到華杉,是在尋求一種“確定感”。老板們考慮的問題和設計團隊考慮的問題,就像一根線的兩頭。設計團隊主要考慮廣告要美、有個性,效果自然會來;老板們考慮的是,這個廣告能否最快地帶動銷售,其次才是美和個性。
所以豐田、蘋果這類注重格調和品質的企業不會找華與華,比起銷量,他們更在意品牌內涵。但當企業產品銷售額從5000萬元增長到50億元左右時,這類企業的產品剛在市場上有了一定份額,需要快速讓更多消費者記住,哪怕犧牲一定的美感。
“自幼熟讀經史,兵書戰策,儒家經典爛熟于心”,華杉應該是最懂這類企業家的。當然,他也最懂人性。
讀客文化曾經收到一本小說,編輯們覺得有潛力成為暢銷書,就給這本書取名為《了不起的窮光蛋》——想蹭一下《了不起的蓋茨比》這本名著——結果華楠把名字改成《全中國最窮的小伙子發財日記》,“發財日記”四個字居中加粗放大。
封面上印的購買理由是:向全中國三億草根青年傳授最笨發財之道。封面上還印了一個占據整個版面三分之一大小的金元寶。
原書作者強烈反對這樣的包裝。華楠跟他說,“不按我們的設計來就不出了。”作者妥協了。這本書上市后銷量超過一百萬冊。
妥妥的爽文和短劇的套路,奈何自古套路得人心。
道真
2025年9月16日,有重慶IP的網友在微博質疑貴州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縣的廣告做得很失敗,“反正重慶人這幾年并沒有高看、多看一眼道真。要想身體好,多往南川跑、武隆跑等,何必道真”。
華杉回復他:“這幾年所有廣告費都是我捐的錢,道真是生養我的家鄉,要想身體好,多住道真跑!道真人民歡迎您!”
有廣東網友就在評論區留言,“沒記錯的話,過往做慈善的行為,在處理危機輿情的時候,就拿出來可以轉移公眾的視線,這是危機公關的處理方法之一吧?”
時間是2025年9月16日上午8點31分,獲得了200多個點贊。3天后再看,這條評論被莫名其妙刪除了。
道真的旅游廣告,被華杉看作是華與華經典廣告之一,赫然印在包括官網、微博在內的眾多場合。公開資料顯示,2024年道真旅游總收入是42億元。和它毗鄰、沒有華與華廣告的正安縣,旅游收入也有36.2億元。更不用說桐梓縣,以及同是仡佬族苗族自治縣的務川縣,193.99億元和37.06億元的旅游年收入了。
華杉總會用“用上華與華廣告后,XXX實現了XXX的增長”等表達方式,來佐證華與華廣告就是好。事實上這是一個無法反證的偽科學表述。一個品牌的成功,廣告和營銷肯定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但核心因素還是產品——因為有了產品的市場基礎,才有了廣告和營銷的基本需求和基本效果。
西貝預制菜風波引起的對華與華的輿論反噬,似乎隱含了消費者對中國營銷策劃方法論的態度轉變。橫向比較,中國廣告藝術審美不僅和歐美等存在巨大差距,在營銷技術和創意性上,甚至與越南、泰國等都有不小的差距。
2024年,在極具國際影響力的戛納創意節中,中國廣告在總數26753件參賽作品中只有388件,創下過去8年來的最低值。往大了說,消費者希望中國的廣告大師們推出的廣告能體現更多社會價值、更強的引導性和品牌美學;往小了說,就是希望能做到《廣告修辭的倫理原則》里所說的那種真善美。
華與華代表的是一種營銷觀點:強調傳播效率,認為營銷的核心是創造簡單、易記的符號和口號,快速占領用戶心智,“傳播即銷售”。這種觀點在品牌成長期,以及市場不確定性越來越明顯的當下,最為看重。而奧美等4A公司代表另一種觀點:更強調品牌建設的長期性和情感連接,認為品牌需要與消費者建立更深層次的關系,不能僅僅依賴“喊口號”。
——“土”和“俗”大概率在一定時期內,仍舊會是中國廣告、營銷、策劃界的關鍵詞。
“預制菜風波”總會過去,但營銷與廣告的影響始終會存在。當記者翻看華杉朋友圈時,在年初的一條動態里赫然看到他評價可口可樂“爸爸下廚”的爭議廣告。他說,“沉默是最好的公關”。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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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商界雜志(ID:shangjie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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