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我跟老馬家做了幾十年鄰居，看著老馬頭從一個精干的小伙子，變成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要說這一輩子最讓我感慨的，就是他對他媳婦的那份情，那真是守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
老馬頭媳婦走得早，那時候他們家幾個孩子還小，都以為老馬頭撐不下去，沒想到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把孩子們都拉扯大了。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心里始終裝著他媳婦，從來沒再找過。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他在院子里忙活，要么是打理菜園，要么是打掃院子，嘴里還時不時念叨著什么，仔細聽才知道，都是跟他媳婦說的家常話。
他們家堂屋的煤油燈，每天都亮到深夜。有次我起夜，看到他們家的燈還亮著，就過去勸了一句“老馬頭，這么晚了還不睡，費電”。他笑著說“我媳婦眼神不好，亮堂點她才找得到家”。我知道他是想念媳婦了，也沒再多說什么。后來才知道，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幾十年，不管家里多困難，從來沒間斷過。
每到秋天，老馬頭就會腌一大缸芥菜疙瘩。他腌的咸菜跟別人家的不一樣，味道特別正，跟他媳婦當年腌的一個味兒。他會給我們這些鄰居都送點，說“這是我媳婦最拿手的，你們嘗嘗”。每次送咸菜的時候，他臉上都帶著笑，仿佛他媳婦還在身邊一樣。
有年下暴雨，村里好多房子都受了災，老馬家的房檐也被沖垮了。我們都忙著搶自己家的東西，沒想到老馬頭第一個沖進屋里，抱著一個木箱跑了出來。箱子里全是他媳婦的舊東西，有手帕、圍裙，還有一本舊賬本。他把箱子緊緊抱在懷里，生怕被雨水打濕，那模樣，就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
后來孩子們都長大了，條件也好了，想接他去城里住，他堅決不去。他說“我走了，你媽回來就找不到家了”。孩子們沒辦法，只能經常回來看看他。每次孩子們回來，他都會拿出媳婦的舊照片給他們看，講他跟媳婦年輕時的故事，講著講著就會掉眼淚。
老馬頭走的那天，臉上帶著笑。聽說他臨終前還念叨著他媳婦的名字，讓孩子們把他跟媳婦合葬。我們這些老鄰居都說，老馬頭這一輩子值了，雖然苦了點，可心里有念想，守著對媳婦的深情過了一輩子。他的這份情，在現在這個年代，真是太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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