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出租車微信群的提示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趙曉娜剛把車停在火車站廣場的陰影里歇口氣,指尖一點開,滿屏的消息就涌了出來:“你們聽說沒?昨兒后半夜,快到塔寨村的那截縣道上,又有咱的同行被搶了!”
“真的假的?前幾天才出一起,這也太嚇人了!”“聽說搶匪手里還拿著刀,把師傅車里的錢全搜走了,人也受了點傷……”
夜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趙曉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目光掃過空曠的廣場,路燈的光暈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段時間,出租車司機被搶劫的案子在這座四線小城里鬧得人心惶惶。作為圈子里為數不多的女司機,趙曉娜心里的不安就像被風吹起來的柳絮,總也落不下去。
她和老公王建國開著一輛二手出租車,倆人為了多掙點錢,把日子過得像上了弦的鐘,實行“人歇車不歇”的模式,白天黑夜輪著轉。
開夜車是趙曉娜主動提的,理由很實在:一來,白天能接送上學的女兒,給孩子做兩頓熱乎飯;二來,老公眼睛有點散光,夜里視線差,開夜車容易出事故,她心疼。
出了搶劫案后,王建國在晚飯桌上把筷子一放,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曉娜,咱晚上別出車了,倆人都好好歇著,早上早點起出車就行。”
趙曉娜正給女兒夾排骨,聞言動作頓了頓,嘆了口氣:“建國,哪能歇啊?房貸這個月該還了,車貸也差著錢,女兒的校服費、興趣班費,哪一樣不要錢?我歇一天,這些開銷就得從你身上多扛一天。”
王建國悶頭喝了口粥,聲音悶悶的:“可夜里太危險了,你一個女人家……”
“我小心點不就完了?”趙曉娜打斷他,給女兒擦了擦嘴角的油,“我不往偏僻地方去,拉客前多問兩句,實在不行就把防狼噴霧放手邊,放心吧。”
話是這么說,可真到了深夜出車,心里的那根弦還是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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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娜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點半,最后一趟火車該到站了。她把車窗往上拉了拉,只留了一條小縫透氣,同時伸手摸了摸副駕駛儲物盒里的防狼噴霧,指尖碰到冰冷的瓶身,心里稍微踏實了點。
就在這時,火車站出口的人流里,一個身影格外扎眼。男人個子很高,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胳膊上露出大片紋身,像是盤旋的龍,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唬人。他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腳步匆匆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來。
趙曉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目光移開,假裝看遠處的路燈。她心里暗暗祈禱:可別過來,可別過來,這模樣看著就不好惹,再往塔寨村那個方向去,我可就真麻煩了。
怕什么來什么。那紋身大漢徑直朝著她的出租車走來,腳步沉穩,走到車旁,“哐當”一聲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坐了進來。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隨著他的動作飄進車里,他開口說話,聲音有點沙啞,卻很干脆:“師傅,去塔寨村。”
趙曉娜的心跳瞬間加速,手心都冒了汗。
塔寨村,離市區足足有四十多公里,出了城郊就是黑漆漆的縣道,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人煙稀少得很。微信群里剛說過,昨天晚上那起搶劫案就發生在去塔寨村的路上。
她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圈,琢磨著怎么能讓這人下車。“那個,大哥,實在不好意思啊,”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我馬上就要交接班了,去塔寨村一來一回得兩個多小時,肯定耽誤交接車的時間,我怕我搭檔著急。”
紋身大漢聞言,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點不滿:“不想去就直說,現在都快十二點了,還交接班?”說著,他就伸手去拉車門,“行吧,我再找別的車。”
趙曉娜心里偷偷松了口氣,可還沒等她把這口氣吐勻,就見紋身大漢下了車,往四周看了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剛才還停著好幾輛出租車的廣場,這會兒已經空蕩蕩的了。
這也不怪其他司機。在這座四線小城里,火車本來就少,晚上十一點半這趟是最后一趟。其他司機要么接了人走了,要么見沒什么生意,就去了市區的夜市或者KTV門口等活,誰也不想在這空蕩蕩的廣場上耗著。
紋身大漢轉了一圈,發現整個停車場就只剩下趙曉娜這一輛出租車,臉色更難看了。他重新走到車旁,彎腰趴在車窗邊,眼神有點凌厲:“師傅,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吧?整個停車場就你這一輛車,你還拒載?”
趙曉娜心里發慌,剛想解釋,就聽他繼續說:“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我就打投訴電話告你拒載,你這車的車牌號我已經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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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得趙曉娜喘不過氣。她太清楚拒載的后果了,輕者要交兩百塊錢罰款,嚴重的話,出租車公司還會暫停她的營運資格。晚上本來就掙得少,再交一筆罰款,這一晚上基本上就白跑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說:“大哥,那行吧,我送你去。”紋身大漢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進了后座。
車輛緩緩駛出火車站廣場,朝著城郊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趙曉娜通過車內后視鏡,偷偷觀察著后座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低著頭玩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看什么。
越往城外走,路邊的燈光就越少,最后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路邊的樹木在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趙曉娜想起微信群里說的搶劫案,心里的恐懼越來越強烈,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微微發顫。
她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能再往里面開了,得想個辦法把他放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十字路口,過了路口就是最后一條有長途大巴停靠的大路,那里偶爾會有出租車經過,讓他在那兒換輛車好了,就算不收錢,她也不想再拉著他往塔寨村走了。
想到這里,趙曉娜加快了車速,很快就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剛過路口,她就趕緊把車停在了路邊,雙手捂著肚子,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擠出痛苦的表情,還故意發出幾聲輕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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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紋身大漢果然立刻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著急地問道:“師傅,你怎么了?沒事吧?”
趙曉娜支支吾吾地說道:“對不起啊,大哥,我這兩天來大姨媽了,肚子突然痛得厲害,實在開不了車了。要不,你換一輛車吧?我不收你錢了。”
“你怎么樣?要不要緊?”紋身大漢的聲音里滿是擔憂,絲毫沒有懷疑她的話。
“我這是老毛病了,緩一會兒就好了,”趙曉娜又重復了一遍,心里盼著他趕緊走,“大哥,你先走吧,不用管我,我真不收你錢。”
只見紋身大漢從隨身帶著的保溫杯里倒了一蓋熱水,然后推開車門走了過來,把熱水遞到駕駛座窗邊:“你喝點熱水,可能會好一點。”
趙曉娜心里一緊,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緩一會兒就好了,不用麻煩你。”她沒敢接那杯熱水,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萬一水里放了藥怎么辦?他不會是想趁機對我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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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大漢見她不接,也沒勉強,把熱水又倒回了保溫杯里。他看了看趙曉娜痛苦的模樣,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錢,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說道:“錢我放這兒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早點回去,今晚就別出車了。”說完,他拿起帆布包,就朝著前方走去。
趙曉娜呆呆地看著副駕駛座位上的兩百塊錢,心里五味雜陳。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竟然這么善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看見那個男人又轉身走了回來。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難道他發現我是裝病了?趙曉娜趕緊繼續擺出痛苦的表情,忐忑地看著他越走越近。
紋身大漢走到駕駛座窗邊,關切地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好、好一點了,再過一會兒應該就好了。”趙曉娜的聲音有點發顫。
“不行,你這樣看著不像沒事的樣子,”紋身大漢皺著眉說,“你下來吧,我開車送你去醫院看看。”說著,他就把帆布包放在了后座,伸手就要拉開車門。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去醫院!”趙曉娜急忙拒絕,可紋身大漢根本沒聽她的,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伸手將她抱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上。然后他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打開手機導航,找到最近的醫院,發動車子就開了過去。
趙曉娜坐在副駕駛上,心里又愧疚又尷尬。她看著紋身大漢專注開車的側臉,發現他的輪廓其實很硬朗,眼神也很認真,根本不像自己想象中那種兇神惡煞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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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醫院門口,紋身大漢連忙下車,走到副駕駛邊想扶她。見她沒動,他又想伸手抱她,趙曉娜趕緊擺擺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說道:“大哥,對不起,我騙了你,我其實沒事,我就是不想往塔寨村開,才裝病的。”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事,她還特意做了兩個高抬腿,差點沒站穩。
紋身大漢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你這師傅,還挺機靈的。我知道你是怕我是壞人吧?”
趙曉娜的臉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啊大哥,最近我們這行老出搶劫案,我有點害怕,又見你身上有紋身,就……”
“沒事沒事,我理解,”紋身大漢擺了擺手,“我這紋身確實有點嚇人,年輕時不懂事瞎紋的,讓你受怕了。”他走到后座拿起帆布包,“你沒事就好,那我就打別的車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看著紋身大漢轉身要走,趙曉娜連忙叫住他:“大哥,等等!”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出租車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耽誤了你這么長時間,哪能把你扔在這兒?我現在沒事了,我送你去塔寨村。”
紋身大漢愣了愣,隨即笑了:“那也行,麻煩你了師傅。”
車子重新出發,這一次,車廂里的氣氛輕松了很多。趙曉娜主動打開了話匣子:“大哥,你這么晚了回塔寨村,是家里有急事嗎?”
提到這個,紋身大漢的臉上瞬間柔和了下來,眼神里滿是溫柔:“是啊,我在外地打工,我媳婦說,我兒子會走路了,正好趕上他一歲生日,我就想回來看看。公司里只批了三天假,時間緊,我就想早點到家,多抱抱他。”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遞給趙曉娜:“你看,這就是我兒子,長得虎頭虎腦的。”
趙曉娜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小的乳牙,可愛得很。“真可愛,跟你長得挺像的。”她笑著說。
“是吧?”紋身大漢的語氣里滿是驕傲,“我每次跟他打視頻電話,他都看著我笑,聽到他笑,我就跟著他一起傻笑。你說這么小的人,小腦瓜子里想的是啥?我離家都快半年了,你說他還能認出我這個爸爸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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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娜通過眼角的余光,看到紋身大漢說起兒子時,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剛才那種兇神惡煞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普通父親對孩子的思念和牽掛。她心里暗暗感慨:原來每個人都有溫柔的一面,不能只憑外表就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車子很快就到了塔寨村的村口,紋身大漢下車前,又把那兩百塊錢遞給趙曉娜:“師傅,這次真謝謝你了,錢你一定要收下。”
趙曉娜推辭著:“不用不用,剛才是我騙了你,應該是我跟你道歉才對,這錢我不能收。”
“那可不行,你跑這么遠的路,不能白跑,”紋身大漢把錢塞進她的手里,“以后晚上出車,多注意安全。”說完,他拎著帆布包,快步朝著村里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還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趙曉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攥著那兩百塊錢,心里暖暖的。她發動車子,往市區的方向開去,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路邊的田野里泛起一層淡淡的薄霧,遠處的村莊傳來幾聲雞鳴,新的一天開始了。
趙曉娜開著車,腦子里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心里感慨萬千。生活就像這深夜的道路,有時候黑暗無光,讓人充滿恐懼,可總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溫柔,像車燈一樣,照亮前行的路。我們總習慣憑著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卻忘了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都有自己的牽掛和溫柔。
回到家,王建國已經做好了早飯,看到她回來,連忙迎了上去:“怎么這么早回來了?昨晚沒出什么事吧?”
趙曉娜笑了笑,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了他。王建國聽完,也感慨道:“沒想到那個大漢看著兇,人還挺好的。”
趙曉娜坐在餐桌旁,看著女兒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心里滿是踏實。她想起紋身大漢說起兒子時的幸福模樣,想起自己為了生活奔波的辛苦,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生活不易,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努力前行,多一份理解,少一份猜忌,多一份善意,少一份防備,這個世界就會溫暖很多。
就像那句老話所說,人心不是靠外表判斷的,溫柔也從來不是弱者的專利。深夜的出租車里,沒有想象中的危險,只有跨越陌生的善意;奔波的生活里,沒有永遠的黑暗,只有不期而遇的溫暖。
后來,趙曉娜再跟同行們聊起這件事時,總會說:“別總把人往壞了想,這個世界上,好人永遠比壞人多。有時候,放下偏見,你會發現,那些看似可怕的陌生人,心里都藏著一份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家人的牽掛。”
生活本就是一場雙向的奔赴,你對世界溫柔,世界也會對你溫柔以待。那些在深夜里奔波的人,那些為了生活拼盡全力的人,都值得被溫柔相擁。畢竟,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陌上善意濃,最暖前行路。
聽說關注我的人都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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