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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投資在“后視鏡”的前提下要有“望遠鏡”和“放大鏡”思路。
2025年12月3日,中國科技產業智庫「甲子光年」成功舉辦了主題為“轟然成勢,萬象歸一”的2025甲子引力年終盛典。
此次大會上,科技產業領域的眾多行業領袖、專家學者及頂尖投資人齊聚一堂,共同探討在新技術浪潮下,中國科技產業如何打破邊界,實現從技術爆發到產業落地的融合與進化。
其中,銀杏谷資本創始人、董事長陳向明結合自身從產業跨界到硬科技投資的經歷,分享了其在科技投資領域的長期思考與一線實踐。
陳向明認為,在當下做科技類投資,底層邏輯已發生根本性轉變。投資機構不能再固守“寧可錯過,絕不投錯”的傳統風控思維,而應建立“寧愿承擔投錯風險,也不愿錯過未來”的新范式。他形象地提出,投資決策既要用“后視鏡”看財務數據,更要用“望遠鏡”看技術的未來唯一性,并善用“放大鏡”去尋找團隊的極致長板,而非盯著短板不放。
此外,他還強調了構建投資“生態”的重要性,主張通過系統性地追蹤學科發展與科學家譜系,在科技前沿與產業前沿的交匯處尋找確定性,實現從單點捕捉到生態布局的跨越。
以下是銀杏谷資本創始人、董事長陳向明演講實錄,「甲子光年」整理刪改:
1.尋找科技的“第一性”
我今天分享的主題是關于科技類投資的思考和實踐。
我來自杭州。銀杏谷資本是杭州的一家投資機構,早期是由浙江省五個制造業集團跨界設立的投資平臺。那時制造業還很強大,我們就在想,能不能把制造業的資源、企業家精神和戰略眼光引入新興產業,以此促進新興產業的發展。
公司設立以后,新興產業和科技發展得太快了,所以后半段我們主要做的事情反過來了:是如何把新經濟和科技引入傳統產業,促進產業升級,為浙江省乃至全國的制造業轉型做些探索。所以,我們是一個制造業背景很強的投資平臺。
我們的投資團隊來自于杭州最大的集成電路企業——杭州士蘭微電子。核心成員來自士蘭微半導體的投資部,擁有半導體基因,對科技有著獨到的理解和執著。
公司從開始投資時,就非常關注科學家的科技成果轉化,關注科研院所,特別是關注浙江大學等高校,致力于將科研成果引入制造業和傳統產業,為轉型升級服務。從這個視角來看,銀杏谷資本是一個立足于產業前沿和科技前沿,或者說是希望在兩者交匯點圍繞科技進行探索的投資公司。
杭州乃至浙江的天使投資氛圍非常濃厚,有許多民營投資公司。銀杏谷資本作為浙江省天使投資專業委員會的主席單位,有幸見證了杭州這座城市創業成長的過程。比如“杭州六小龍”中至少有5個項目都與浙江投資機構相關,這也證明了風險投資、天使投資在國家戰略經濟轉型過程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杭州有浙江大學,這幾年浙大的創業氛圍非常濃厚,科技成果產業化的現象比較普遍,每年都有不少老師和學生的創業公司走上資本市場。銀杏谷資本大部分投資經理都來自浙大,我們也是全中國投資浙大系項目最多的投資機構之一,見證并分享了浙大產業化的成果。
我們高度關注科技成果轉化。除了杭州總部,我們在深圳管理了鵬城實驗室科技成果轉化基金——鵬城愿景基金,在合肥也設立了一支圍繞中科大科技成果轉化的基金。我們是圍繞杭州、深圳、合肥這三個科技人員相對密集、創業氛圍良好的城市進行深耕的投資公司。
這幾年得益于科技產業的土壤和氛圍,我們累計投資了將近500家企業,其中上市30家左右,科創板上市11家。可以說,我們受益于“科技主題”產業的蓬勃發展,期間做了很多探索,也積累了很多經驗教訓。
現在無論是做早期還是后期的投資公司,大家都在談科技投資。經常有同行說科技投資很難做,它有個特點:無論被動還是主動,你都得往前走、往早期走。因為一旦商業閉環和技術閉環被驗證,企業發展就會非常快,到時候可能就投不進去了,所以必須往早期走。
我們的體會是,做科技類投資,第一個變量是要記得“第一性原理”。比如我們有專門的投資經理在不同領域閱讀論文,從論文中發掘科技種子,然后思考怎么一起去做產業化孵化,這是我們常態化的主線。
舉個例子,兩年前我們在網上看到一篇發表在《Science Robotics》上的文章,講的是十幾架無人機在竹林里、信號靜默的狀態下進行穿越。
無人機需要自主、去中心化地在竹林中穿梭,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因為竹林是一個非結構化場景,事先也不能進行地圖建模。這篇論文上了期刊的封面。當時我們的投資經理就找到了論文作者——一位浙大的90后教授。在公司還沒成立時我們就跟他聊,當時市場普遍的判斷是:在那個時間點無人機創業很艱難,大疆一家獨大,很難有新的無人機創業公司冒出來。
但我們認為,因為有了AI和智能控制,AI的“平權”可能讓初創公司擁有和大疆這種大企業平等競爭的機會。于是我們就去孵化了這家公司——“微分智飛”。
這家公司成立大概一年多時間,估值從早期的6000萬漲到了現在18個億,市場對它非常追捧。其邏輯在于:空中的“端到端智能”有可能比人形機器人更早實現。市場在尋找全中國范圍內能做空中無人機端到端智能的團隊,可能也就那么幾個,這個領域是非常稀缺的,于是這個團隊就變成了創業明星。
這是一個典型的案例:做科技類投資,投資經理要去看關注領域的論文,追蹤前沿技術的最新進展,同時結合自己的判斷,去孵化或投資相關的項目。
還有一個關于“科技第一性”的例子。10年前我們關注FPGA(現場可編程門陣列),當時很少有商業化機會,因為國外做得非常好,龍頭已經勝出,國內在功耗、效率上很難做好。
但當時我們的判斷是:在FPGA領域,中國一定要有自己的“第二選擇”。我們在全行業尋找項目,發現當時都是高校老師在做。我們找到復旦微電子的幾位老師,投資了現在的科創板上市公司——安路科技。
這也是典型的幾位大學老師利用科研種子與產業結合的案例。因為全球科技產業競爭態勢的變化,他們抓住了機會。安路科技從開始估值兩三億,到科創板上市最高時達到500億,這是一個非常生動且傳奇的案例,展示了高校老師利用科技種子融入產業趨勢所創造的奇跡。
這兩個例子,假如用傳統的商業化模式去套,很難下決定去投。所以我們的第一個體會是:在科技類投資里,你要去放大“科技第一性原理”,要去看未來。
2.告別“寧可錯過”
由于大量科技類早期項目存在不確定性,投資公司的底層邏輯也隨之發生變化。傳統上,投資公司都是要回避風險的,以前行內有一句口頭禪叫“寧可錯過,也不能投錯”,安全第一。包括段永平先生,他也是我們浙大校友,也在講投資本質叫“回避風險”。但是,假如都這個思路去做,早期有風險的項目誰來做?那個點上有一個Gap。
我的觀點是,做科技類投資,可能不能按傳統投資公司的邏輯去做。你的文化、底層邏輯不應該是遵循“寧可錯過也不能投錯”,而要反過來——你可能是“擔心錯過”并且“愿意承擔投錯的風險”。這時候,你對“錯過”的焦慮可能大于對“投錯”的焦慮。這是一個很大的改變,這種改變會讓一家投資公司的文化、組織結構、人才招聘、投資決策流程等都發生變化。
以前我們做投資項目,更多是看“后視鏡”:做財務盡調、法律盡調,看它原來做成了什么事。這當然沒錯,但在看后視鏡的同時,必須要有“望遠鏡”,要遵循科技第一性原理,看未來這項技術是否具有唯一性,看未來產業變化中它是否是主變量。假如你用望遠鏡去看一個被投項目或技術團隊,可能會看出不一樣的風景。
這時候,投資決策委員會在“后視鏡”的前提下要有“望遠鏡”思路,否則可能會錯過很多未來很偉大的企業。
同時,所有的科技項目在最早期如果用“顯微鏡”去看,全是漏洞百出,有一萬個理由可以不投。所以在顯微鏡之后,可能還要用“放大鏡”。我一直說,放大鏡是要放大團隊的優點。有時候一個經濟體有一個獨特的優點,這個優點是可以“遮百丑”的。投一個科技類項目,可能是為了這一個優點去投,這也符合新經濟的模式。
新經濟和老經濟的區別在于:新經濟符合“長板理論”,和老經濟中的“短板理論”不一樣。以前我們說一個經濟體,它的能力取決于最短的短板;而在新經濟的未來經濟體里,每個組織面面俱到不一定有競爭力,但如果有一點非常突出,市場會幫它去匹配短板。
所以,你要有放大鏡,要放大它的優點,這時候你就敢投。這種投,是投未來,投科技。
3.用“生態”對抗不確定
我們這么多年投了500多個項目,總結下來的邏輯是: 我們這么多年投了500多個項目,總結下來的邏輯是: 第一,按科技第一性; 第二,怕錯過; 第三,投資于科技前沿和產業前沿的交匯處。我們有一個畫像,包含8類人,即科技前沿的四類人和產業前沿的四類人;第四,要有一支專業的投資團隊;第五,要有學習曲線。
我們投了很多院士級的科學家;投了很多學術上沒那么突出、但產業感覺非常好的年輕大學老師;投了很多在航天院所干了十幾年出來創業的博士;也投了很多在大公司里干了十幾年的工程師。我們按這個邏輯去投,本質就是要投在前沿。
科技類投資還有一點非常重要,就是要有生態。因為失敗率太高,必須要有容錯性。面對不確定的事情,靠投資公司幾十號人去判斷、服務、互動,往往捉襟見肘,所以要建立一個很龐大的生態。
銀杏谷是產業背景出身,我們對上市公司的產業非常了解,有很多科學家顧問,也投了很多科技類CEO——有失敗的,也有成功的。把這個生態維護好非常重要:好的生態可以提高項目線索的質量,可以提高項目判斷的認知水平,也可以提高投后賦能的能力。這三個環節都非常關鍵。
我原來有個觀點:有時候不要太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要系統性地去投。比如在浙江大學,我們跟很多學院合作,如計算機學院、控制學院、藥學院、醫學院,都有很深的互動。以控制學院為例,浙大的控制學科很強。我一直說,控制是物理世界跟AI之間的橋梁,再好的大腦、再好的人工智能,去觸摸物理世界的時候,中間要有個控制。
我們早期有很多機器人的創業公司是控制背景出身的。我們投了浙大控制學院“四代學者”的創業代表:最早投了控制學院的老校長褚健老師,也就是現在科創板的中控技術,它是流程控制領域國產替代的龍頭;我們投了褚健老師的學生熊蓉,她創辦了一個AGV(自動導引運輸車)明星創業公司——迦智科技;接著投了熊老師的學生,也就是現在“六小龍”代表之一、云深處的朱秋國;因為投了朱秋國,又投了下一代90后高飛老師的Case——微分智飛。
所以,你要系統性去投。你每一次的成功或失敗,都會為下一輪投資提供幫助。我一直在說,系統性去追蹤某些學科的發展,這是科技投資非常重要的一個變量。
上個禮拜,我們投資的一家企業“易思維”在科創板過會了,這也是一個典型的高校老師抱團創業的案例。創始人是天津大學國家精密儀器實驗室的幾位老師。
很有意思的是他講了另外一個故事:他的科技成果在天津,但產業孵化在杭州。他是國家實驗室里的五個師兄弟,都是老師,集體辭職到杭州來創業。從公司成立到過會用了6年時間,非常不容易。現在他們是全球汽車生產領域視覺智能的第一品牌,全世界的汽車供應廠商他都進去了。這是傳統測量和視覺智能的結合,也是傳統制造領域里產業化的典型案例。
按照這個思路,我們還做了一個“五個一”模式:一個投資經理、一個院所、一個院士、一個基金、一個產業孵化。我們希望每個投資經理在自己的領域里,都要跟這個領域杰出的科學家站在一起,同時和行業里的一個院所或大學研究所站在一起,這樣能確保每個投資經理的投資視角是站在科技前沿的。
這是10年前我們在公司董事會上講的:銀杏谷怎么用一個投資人的視角,匯聚科學家、企業家、投資家去賦能年輕人,推動科技進步,促進產業升級。這跟今天的時代精神非常匹配。
我覺得作為一個投資人,你的投資要跟國家時代的戰略匹配,才能去享受時代產業變遷、科技變遷最前沿變化的紅利。假如又有能力,你可以去推動、去引領,這也是一個投資人的責任感。
我們公司現在位于杭州龍井山頂上,我們開玩笑說是“杭州海拔最高的投資公司”。我們非常看好這波由科技驅動的經濟轉型產業浪潮,也看好杭州、深圳這兩個城市的互動。相信在科技密度、資金密度、創業氛圍密度以及人工智能這波產業浪潮里,這兩個城市可能會提供無限的可能。
也歡迎大家來交流。謝謝大家!
(封面圖來源:2025甲子引力年終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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