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畫里的歲朝遺韻

（來源：團結報）

轉自：團結報

　　□魏益君

　　當歲末的寒風掠過古樸的山村，一幅由明代畫家袁尚統繪就的《歲朝圖》將我們帶入一個充滿煙火氣與文人意趣的時空。

　　這幅畫現收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創作于清順治十三年。畫中孩童燃放爆竹的脆響、老者圍爐對飲的溫情，與遠處寒山淡染的筆墨交織，構成一幅動靜相宜的歲時畫卷。

　　袁尚統以三段式構圖將畫面劃分為三個層次：前景中，孩童在院墻內敲鑼打鼓、燃放爆竹，朱砂染就的衣袍與石青點綴的配飾形成鮮明對比，孩童們仰頭嬉笑的動態被捕捉得栩栩如生，連爆竹濺起的火星都以細筆勾勒。中景處，茅屋內三位長者圍坐青瓷圓桌，透過半開的木窗，他們的目光與孩童的歡鬧形成溫暖呼應。遠景中，枯樹以雙勾填色法繪就，枝干如鐵，寒山則用花青淡染，墨色由濃至淡層層渲染，營造出“遠山如黛”的意境。

　　作為經歷明亡清興的遺民畫家，袁尚統在《歲朝圖》中埋藏了三層文化密碼：其一，畫面中“爆竹驅邪”的場景，暗喻對前朝的追思與對新政權的微妙態度；其二，三位長者“圍爐觀戲”的構圖，與明代文人“雅集圖”形成呼應，暗示著文化傳統的延續；其三，遠山“寒林獨行”的意象，與孩童“群歡于庭”的場景形成對比，折射出畫家在時代劇變中的孤獨與堅守。這種“外俗內雅”的創作理念，在畫面色彩運用中尤為明顯。主色調采用赭石、朱砂、石青等傳統礦物顏料，既符合《歲朝圖》的喜慶主題，又通過色彩的濃淡變化形成視覺節奏。孩童服飾的鮮艷與老者衣袍的素雅形成對比，暗示著生命輪回與文化傳承；而遠處寒山的冷色調與近處爆竹的暖色調形成冷暖對比，強化了畫面的藝術張力。

　　如今，這幅創作于三百多年前的畫作依然煥發著驚人的生命力。孩童燃放爆竹的場景與今日城市中禁放煙花的節慶要求形成鮮明對比，老者圍爐的溫情則與現代人“云端拜年”的儀式產生奇妙共鳴。畫中“事事如意”的吉祥寓意，穿越時空成為當代人微信紅包的封面圖案；而“歲朝清供”的文人傳統，則演變為現代家居中的年宵花裝飾。

　　當我們面對文化交融與沖突時，畫家“堅守傳統而不故步自封”的創作態度，為當代藝術家提供了重要啟示：真正的文化傳承，不是簡單的符號復制，而是在時代語境中重新激活傳統基因的生命力。

　　《歲朝圖》如同一面多棱鏡，折射出明代市井生活的煙火氣、文人畫的精神追求，以及遺民畫家的時代困境。當我們在歲末年初凝視這幅畫作時，看到的不僅是古人如何過年，更是一個民族對“新開始”的永恒期待——正如畫中的老樹，雖歷經風霜，卻總能在歲首萌生新芽。這種跨越時空的生命力，或許正是中國傳統繪畫最動人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