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到鄉下那年,我撿了個姐姐
她比我還笨,下雨天只會蹲在破廟口發呆。
我心軟,牽她回了家。
烤紅薯分她,零花錢也給她一半。
我們像兩株野草,在小小的村落里悄悄長大。
考上大學后,她提前去往大城市,說賺到好多好多錢就回來接我。
可她再也沒回來。
多年后,我被親生父母找回,卻只是作為雙生哥哥的替身,送給那位權勢滔天、性情難測的謝女士賠罪。
下著雨的黃昏,我抱著行李站在深庭廊下。
她執傘背對著暮色,聲音比雨還冷:梁家就送這么個玩意兒來?
我嚇得低頭,卻在瞥見她被雨水浸濕的側臉時,怔怔脫口:
姐姐,你下雨還是不會自己回家嗎?
1
被送到鄉下那年,我七歲。
城里來的小汽車揚起一路黃塵,把我扔在村口的槐樹下。
來接我的是外婆。
外婆那時候還算年輕。
那年頭的人結婚生孩子都很早。
外婆生媽媽早,媽媽生我也早。
外婆也不過四十多歲。
她在村頭等到了我,拎起我的小包袱,嘆了口氣,牽住我的手。
你爸你媽忙,你先跟著外婆住。
我懵懵懂懂點頭。
沒有問外婆,為什么只把我送到鄉下,沒有送哥哥過來。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只需要更聰明、更帥氣、更像他們的哥哥。
而我這種笨蛋,養著也是浪費。
2
一開始,我會想念爸爸媽媽,也想念哥哥。
我總是吵著要外婆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外婆總是欲言又止,摸摸我的頭。
你爸爸媽媽在忙著賺錢,等他們有空就會打電話。
外婆騙人。
他們從來不給我打電話。
村里的其他叔叔阿姨都說,爸爸媽媽是不要我了。
我很生氣。
既然他們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不再關心爸爸媽媽后,鄉下的日子特別愜意。
陽光把田埂曬得暖洋洋,溪水清得能看見小蝦米。
外婆會做甜甜的米糕,但總是念叨:小安要聽話,別亂跑,別惹事。
我很聽話。
但我還是會惹事。
比如,我撿到了一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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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她是在村后頭的破土地廟旁邊。
下著毛毛雨,她蹲在廟檐下,衣服濕了大半,頭發貼在額角,呆呆地看著雨幕,不知道挪個地方。
大家都說我笨。
爸爸媽媽說,外婆說,村子里的其他叔叔阿姨們也這么說。
他們簡直胡說八道!
我下雨知道往家里跑呢!
這個人比我還不聰明。
我舉著外婆給的舊油紙傘,噠噠噠跑過去,把傘撐到她頭頂。
我低頭看她,問:你為什么不回家呀?
她慢吞吞地轉過頭,眼睛很黑,像一顆大葡萄。
好想吃葡萄哦。
女孩看了我很久。
很久之后才回答我。
我父母不要我了。
哦。
和我一樣。
我頓時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偉大責任感。
那你跟我回家吧!我拍拍胸脯,油紙傘上的雨水濺了她一臉,我爸爸媽媽也不要我了,我跟我外婆住,她做米糕超級好吃,我分你一半!
4
外婆不僅米糕做得好吃,她還心軟。
我拉著外婆的手撒嬌,添油加醋地告訴她。
姐姐很可憐的,外婆外婆,我們收留她好不好?
外婆暫時收留了她。
我們在鄉下的房子很小。
我一間,外婆一間。
剩下的雜物間里堆了好多柴火,沒有地方給她睡覺。
我把被子卷啊卷,空出一半的床給她。
夜里,外婆睡覺后,我把蓋過頭頂的被子偷偷往下扯,側過身子,問她叫什么。
她果然比我還笨!
這么簡單的問題,她只會搖頭。
問她幾歲,她掰手指頭,掰了半天,說:記不清。
太笨了!
我更喜歡她了!
這樣子,以后我就不是家里最笨的人啦!
我給她起名阿野,野草一樣,但生命力頑強。
她比我高小半頭,但很多事要我教。
下雨要往家跑,吃飯要洗手,溪水太涼不能直接喝。
她學得很慢,但很認真。
眼睛總是看著我,我說什么,她都點頭。
小安聰明。
她說。
只有她說我聰明。
我心里像偷吃了外婆藏的蜂蜜,甜得冒泡。
5
我把零花錢拆成兩半。
其實是外婆偶爾給我買糖的兩塊錢。
我小心地分出一塊,塞進她洗得干干凈凈的手心。
喏,你的。我鄭重宣布,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
我猶豫了好久。
外婆給我的零花錢好少。
我自己都不夠花。
可是我已經說了要給阿野了。
我咬著唇,下定決心:嗯,你的還是你的。
她握著那枚溫熱的硬幣,看了很久,然后從破舊的口袋里,掏出一顆光滑的漂亮的紅色鵝卵石,放進我手心。
我的,給你。
我把硬幣和鵝卵石一起放進我的秘密寶箱里。
我們有了共同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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