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要是明年吃不到她家的刨豬湯，別怪我先哭為敬。”
1月9號，重慶忠縣黃金村，26歲的“呆呆妹”隨手發了個喊人幫忙殺年豬的視頻，三天后，村口停滿了粵A、蘇E、京Q的私家車，無人機在土坎上嗡嗡轉，一鍋豬油渣香得把隔壁村狗都引過來。
我蹲在灶邊看火，手機彈出一條推送：#呆呆妹流量破億#。火苗噼啪一聲，像替我回答——這哪是殺豬，分明是把都市人心里那頭叫“年味”的豬給宰了。
她真沒想當網紅。鏡頭里，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殺完豬遞碗刨豬湯手還在抖，說“大家別嫌臟”。就這一句，彈幕刷到飛起：原來不是劇本。
可第二天，同款棉襖淘寶鏈接就掛出來了；第三天，有人扒出她去年發過的帶貨視頻，說她“早就有團隊”。我翻了下，那條視頻總共賣出去三單襪子，傭金八塊四。
村長連夜開會，把曬谷場改成臨時停車場，文旅局小哥嗓子喊啞：“不收門票！不收停車費！”小賣部的辣條半天賣空，連七嬸家滯銷的柚子都被人成袋扛走。
我混在人群里，聽見兩個外地女孩嘀咕：“要是她翻車，咱就當來農家樂唄。”一句話把我拉回現實——流量這把刀，割完豬也割人。
呆呆妹本人躲在豬圈旁發呆，我遞過去一瓶礦泉水，她沒接，自言自語：“明年豬還要不要養？”那一刻，我覺得她比直播里更瘦，眼睛卻亮得嚇人。
回城大巴上，我刷到消息：“呆呆”商標被成都某公司搶注，類別涵蓋豬肉、直播、服裝。窗外山霧飄過，像給這場年豬宴提前蓋了白布。
有人說她撐不過正月十五，我反倒覺得，能把一鍋豬油渣煮成熱搜的人，至少記得住火候。明年吃不吃得到那碗湯，得看她能不能把流量這口鍋端穩——端不穩，黃金村還是黃金村，端穩了，她就是年味本身。
殺豬刀已經鈍了，流量刀才剛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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