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中旬,粟裕在距離碾莊僅4公里的過滿山臨時指揮部里盯著地圖既喜又驚,他喜的是圍攻多日的黃百韜兵團即將被拿下,驚的是我方傷亡太大且敵援軍不斷在趕來,必須搶一個時間差。
華野副參謀長張震匯報最新的傷亡情況,表示“前線戰況的慘烈程度,遠超出野司戰前的預判”,當時幾個主攻縱隊均傷亡巨大,尤其是山東兵團,幾乎被“打殘”。
粟裕思考過后,決定讓韋國清率蘇北兵團投入到阻擊中,務必保證我軍能全殲碾莊之敵。韋國清領命而去,隨即召集麾下縱隊干部開會,一定要完成野司交付的任務。
當晚,兩廣縱隊最先走進了蘇北兵團指揮部,韋國清一看來人是兩廣縱隊政委雷經天,立馬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握住對方的手,大聲道:老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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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經天有些局促地抽回手,敬了個軍禮說:“報告韋司令,兩廣縱隊前來接受任務。”韋國清不由分說將雷經天拉著坐下,端詳了半天后語帶哽咽:
“老首長,好久不見了。長征路上您情愿當伙夫,也不肯接受我的照顧,我愧疚啊。這些年...”
不等他說完,雷經天出言打斷:國清同志,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敵人已經推進到什么位置了?嚴肅的話讓韋國清收回思緒,兩人開始商討對敵之策。
韋國清是兵團司令員,雷經天只是華野最弱縱隊的政委,明顯韋國清級別更高,為何他要叫雷經天老首長?
再者韋國清也是百戰之將,按道理來說大風大浪都見慣了,不會如此“失態”,為何面對雷經天時竟會短暫的“因私廢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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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參加三次起義,曾三次被開除黨籍
這些問題,可以從雷經天早期的經歷及兩人的交集找到答案。
雷經天曾經也是級別非常高的領導人,1904年出生于廣西南寧,父親雷在漢是辛亥革命的元勛,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他自幼思想就非常進步。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后,已是南寧學生聯合會會長的雷經天帶領學生們走上街頭,抗議帝國主義的侵略。之后他接連在廈門大學、上海大夏大學就讀,都是學潮運動的領導人,還代表全國學聯參加了上海工商學聯合會。
這樣一位有組織能力、有真材實料的青年俊杰,自然吸引了我黨的注意,經惲代英、賀昌介紹,雷經天成為了一名共產黨員。
1926年,雷經天被派到黃埔軍校工作,同年參與北伐。他在國民革命軍第6軍政治部擔任過宣傳科科長、在36軍擔任過第1師政治部主任,職務已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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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蔣介石、汪精衛相繼要叛變革命之際,他都選擇拋卻高官厚祿,南昌起義前,他成為葉挺11軍24師60團黨代表,這個職務,比起同時期的很多開國將帥都要高。
可惜由于敵人的瘋狂反撲,南昌起義部隊不幸被打散,雷經天在會昌戰役中身負重傷,輾轉香港、澳門治療后,又接到新的任務——前去廣州營救暴動委員會書記周文雍、領導廣州起義。
這兩件事,雷經天都干得很出色,抵達廣州沒多久,便買通人員設法讓周文雍發高燒,然后在去醫院的途中將周解救出來。隨后他參與領導赤衛隊作戰,出任廣州工人赤衛隊政治部主任,指揮攻占廣東省長公署。
然而,國民黨部隊同樣很快反撲,起義軍無法阻擋只能撤退,雷經天在撤退階段率部殿后,為主力爭取了時間。
但沒想到1928年1月廣東省委作出的《關于廣州暴動問題的決議案》中,卻指責“雷榮璞(雷經天原名)同志臨急欺騙潛逃,應即以開除黨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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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被開除黨籍,好在沒過幾個月周恩來趕到香港,代表中央撤銷廣東省委決議案,為雷經天恢復了黨員身份,此次蒙塵并未太久。
之后雷經天奉命回鄉開展工作,一年多的時間里,恢復了南寧的黨、團組織,領導了邕寧農軍游擊隊,并在南寧及右江各縣領導組織的斗爭。1929年的百色起義,他就在背后出了很大力氣。
起義軍改編為紅7軍后,雷經天擔任紅7軍前敵委員會委員,并被推舉為右江特委書記和右江蘇維埃政府主席。此時的韋國清只是一個入團不久的紅軍小戰士,得到了雷經天的很多照顧。
但是雷經天主政右江的時間并不長,1930年6月“立三路線”要求各部攻打大城市,紅7軍需“向東發展,打下柳州、桂林,在小北江建立革命根據地”。
雷經天根據現實情況提出反對意見,結果被中央特派員鄧拔奇及紅7軍政治部主任陳豪人扣上幾頂”帽子“,隨即開除黨籍、撤銷職務。這是雷經天第二次被開除黨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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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1931年4月底,紅7軍召開第二次黨代會,此時大家都意識到了“立三路線”的錯誤,雷經天的黨籍才得以恢復。
但是同年轉移到中央蘇區后,雷經天調任紅7軍肅反委員會秘書,因不贊同肅反擴大化,加上被錯誤當作改組派的懷疑對象,導致他第三次被開除黨籍。
幸好負責審案的鄧發熟悉他的歷史,就留他在保衛局做審計工作,免遭殺身之禍。到長征時,雷經天的問題仍是沒有徹底理清楚,職務不斷降低,從文書到偵察員,最后到當伙夫,扛著大鐵鍋跟隨部隊跋山涉水。
當時如韋國清等老部下想要伸出援手,遭到了雷經天的拒絕;也有老戰友看不下去,途經廣西時一語雙關地勸:甩掉“黑鍋”回家鄉去吧,那里的同志是了解你的。
但雷經天同樣拒絕:“回廣西,我個人身上的‘黑鍋’是放下了,但受我牽連的同志就會背上更重的‘黑鍋’,問題就更復雜了。”于是,他就這樣堅定地跟著中央抵達陜北,“七大”時組織為他恢復了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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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率領一支“弱旅”,照樣扛住數倍敵人
解放戰爭時期,堅持在華南進行抗日游擊戰爭的東江縱隊北上山東,并入山野序列。組織考慮到雷經天在兩廣的影響力,便將他調過去出任東江縱隊(后改稱兩廣縱隊)政委。
該部雖然有著縱隊編制,但人數并不多,且長期進行游擊戰爭,不太適應大兵團作戰,因此粟裕很少讓他們承受繁重的作戰任務。
只是,到了淮海戰役時期,我軍傷亡巨大,兩廣縱隊也要經受嚴厲考驗了。雷經天到蘇北兵團接受任務時,韋國清一再埋怨老首長曾經“躲著我們”,雷經天卻淡淡說一句“我那時是'問題人物',你靠近我,對你不好。”
隨后就轉到正題上,指著地圖上盧村寨的位置:“把這里交給我們吧”。韋國清一驚,詢問:此處要防御的是孫元良兵團,有三萬多人,你們縱隊有多少人?
雷經天回答得很精準“4782人”。還不等韋國清說話,他又接著道:我們是兩廣子弟,熟悉山地作戰。盧村寨有丘陵地形,正好發揮我們近戰優勢。就這樣吧,國清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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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通訊員來報,孫元良兵團先頭部隊距離盧村寨不足30里,沒時間猶豫了,韋國清只好把重任交給兩廣縱隊。
次日清晨,孫元良兵團向盧村寨正式發起進攻。雷經天指揮有方,當國民黨步兵接近村寨時,我方故意吹起沖鋒號,國民黨軍以為有變,狐疑地暫停腳步。
發覺被“騙”后,國民黨兵氣憤地往前猛沖,正好踏入預設雷區,死傷無數。而兩廣縱隊指戰員趁機開火,打退了敵人的一波攻勢。
孫元良畢竟也是蔣介石嫡系,他立馬調動裝甲部隊進攻,先憑借武器優勢打開缺口。兩廣縱隊指戰員卻不懼犧牲,很多人扛起炸藥包就上,讓敵無法奏效。
夜幕降臨后,戰場暫時陷入平靜,韋國清電話打到了前線:“據情報顯示,南京派了立法委員觀戰團到孫元良那里,明天他們肯定會打得很瘋狂!要不要調預備隊支援你們?”雷經天沉默半晌回答:把預備隊留給更重要的方向吧。國清,如果明天不幸,請幫我交最后一次黨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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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國民黨軍果然拿出來拼命的架勢,孫元良親自督戰,麾下整營整連地沖鋒,打得盧村寨外圍的陣地反復易手,最后一道防線上,我方指戰員只能用敵人尸體壘成掩體。
雷經天的軍裝被彈片刮得稀爛,當麾下三團陣地即將被突破時,他已沒辦法調出多余人員,看向指揮部,僅剩文書、炊事員、司號員等十余個非戰斗人員。
但這種關頭也顧不得那么多了,雷經天拿起一支步槍,吼道:都跟我上。這一行十余人迅速抵達三團陣地,雷經天的到來為部隊提了一口氣,殘存的戰士們發起了決死反沖鋒。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之際,東南方向響起熟悉的軍號聲——華野增援部隊9縱終于趕到了。戰后統計,兩廣縱隊以傷亡百分之八十的代價,阻滯了孫元良兵團,為其他方向爭取到了時間。
《淮海戰役實施經過》中也記載:“尤以盧村寨激戰最烈,工事大部被毀...我擊退敵多次沖鋒,終為廣縱英勇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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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結束后,粟裕特意來到滿是彈孔的盧村寨陣地,對著疲憊不堪的兩廣縱隊官兵深深鞠躬。很多年后,已成為開國上將的韋國清在回憶錄中寫道:那天我看著老首長帶著炊事員沖鋒時,突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共產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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