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中國年味
![]()
車子蜿蜒曲折扭進了安慶高河梅老屋,標準的農家大院,屋前有河,柵欄里雞鳴蟲啾 ,屋前的菜地應季蘿卜、白菜和大蒜,一陣風來,臘梅飄香。就在這樣的老屋里,藏著高河人美食一絕:山粉圓子燒肉。
做這山粉圓子燒肉,是從挑肉開始的。那肉,是昨兒個電話預約的:老板,留一刀肉,做山粉圓子燒肉。對方一句:好嘞!就知道肉怎么留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從肉案上拎回來,肥是肥,瘦是瘦。涇渭分明。
洗凈后切成適中的小塊,肥瘦分開。肥肉先下鍋,不停地翻炒,溫火慢熬,油便一點一點地逼出來,晶瑩的,潤澤的,漸漸汪成淺淺的一泊。這時候,倒入準備好的瘦肉才登場,與那煉出的脂油相遇,剎那間,香氣便不再是單一的豬油的味道,油脂的溫潤透亮托著瘦肉的清醇,在鐵鍋里翻滾、融合。料酒和醬油,全無度量,只憑手傾腕抖,那份咸淡正好,是日子在掌心里反反復復掂量過千萬遍才得來的自信。
![]()
而那山粉,姐姐用得極為挑剔,用手搓揉著篩了粗糙的顆粒,燒得極滾的開水,少量,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淋上去。另一只手,則飛快地在粉間攪動揉搓,時不時捏一下看看有沒有硬芯。水多了,便爛了筋骨;水少了,又粘合不住。山粉和得好不好,全憑指尖的觸感去領會,靠手上的分寸與心里的盤算。
![]()
都說: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距離安慶城區不到40公里的高河梅老屋的山粉圓子燒肉,下山粉的手法有著不同:和好的山粉,揪下一團,在掌心輕輕一壓,沿著鍋邊一貼,一個圓子便成了。說是圓子,其實它不是圓的,是略略扁平的,邊緣帶著手作者手紋的印記,沿著鍋邊層層鋪滿,然后再覆蓋在肉上。添柴加火,塞進灶膛,火舌舔著鍋底,光影在昏暗的灶間明明滅滅,映著塞火人專注而平靜的臉,那份從容,是在煙火繚繞的方寸之地里,落入時間的篇章。
![]()
肉香混著山粉的香再也關不住,絲絲縷縷地從鍋蓋的縫隙里鉆出來,先是一縷試探的游絲,繼而便成了醇厚的、溫暖的霧,彌漫了整個灶屋,又悠悠地飄到堂前,鉆進每個等待著的鼻尖里。原先那個正在盡情玩耍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時候蹲在的窗前,直勾勾地望著鍋里,只等著鍋蓋掀起。
鍋蓋掀起,深色的濃汁“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泡,醬色的肉塊顫巍巍的,吸飽了精華。而那山粉圓子,早已不再是初下鍋時的灰白模樣。它們變得半透明,染上了琥珀般的醬色,晶瑩潤澤,與湯汁、與肉融為一體。夾起一個圓子,在筷子間顫顫的,小心地送到嘴里,外層是略韌的滑,里頭是糯到極致的軟,山粉特有的香氣,混著肉的醇厚、醬的咸鮮,一股腦地在舌上化開。那是一種踏實的、熨帖的、直達腸胃的慰藉。
![]()
![]()
用手機拍下那一鍋豐腴,發到朋友圈,配一句簡單的話:“懷寧高河的山粉圓子。”一頓飯的功夫,鄉愁的漣漪,便在這朋友圈漾開了。遠游在外的友人,在評論里忽然濕了眼眶,說“想起了媽媽的味道”;更有那真正的游子,隔著千山萬水,一眼便認了出來家鄉的美食,留言道:“是了,這才是懷寧山粉圓子最正宗的做法,圓子是扁的。”這一句“扁的”,道盡了所有。那并非手藝的不足,恰是歲月的印記,是手掌的溫度與力量直接烙印在食物上的形狀,烙進游子的心。不刻意雕琢,卻飽含誠意;其貌不揚,卻內蘊深厚。它是一方水土養出來的、最本真的模樣,是故鄉遞給游子的一張、無需文字卻瞬間能懂的名片。
![]()
慢慢徜徉在老屋的門前,望著一汪河水,忽然懂得:我們翻山越嶺去尋找的、在異鄉夢里百轉千回想抓住的“正宗”之味,究竟是什么呢?它并非某種固化的標準,而是那掌心一壓的踏實,是柴火噼啪的相伴,是掌勺人一句:這是我們高河人的做法,眉宇間那份不容置疑的從容。將最尋常的食材,以區域的獨特做法,然后交付給最信賴的時光,所熬煉出的一份“正宗”.......
![]()
文字 | 陶紅
圖片 | 塔影橫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