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開車穿過牟山湖畔的稻田，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突然出現在視野里。
整齊卻空洞的兩層樓房，遠看像一堆被遺忘的方盒子，走近才看見墻上蔓延的青苔，院子里荒草高過臺階。偶爾有羊從門洞里探出頭來，臺階上留著它們新鮮的腳印和糞便——這里是余姚人口中的“佩拉小城”，一個擱淺了10多年的別墅區，如今更像被時間按了暫停鍵的廢墟。
2010年，世茂集團拿下這塊湖濱地，計劃打造“寧波富人后花園”。126棟獨棟別墅相繼建起，其中還有3棟700平米的“樓王”。
2013年開盤時，開發商描繪的是湖景隱居夢，單價喊到2萬。可惜現實很快潑來冷水：一場暴雨淹了小區，位置又太偏，離市區幾十公里，連日常購物都成問題。
更尷尬的是，其灰瓦白墻的方正造型，被當地人戲稱為“骨灰盒”。價格一降再降，直至99萬甩賣，依然無人接手。
10多年過去，這里的訪客只有放羊的村民和尋找廢墟感的拍照者。去年，108套別墅被打包法拍，起拍價折合每平僅6100元，比余姚普通住宅還便宜近半，卻因產權復雜、周邊荒涼而流拍。中介說得直白：買了也沒法住，更像捧回一個燙手山芋。
轉機似乎出現在今年。牟山湖周邊宣布將投資73.87億建設休閑度假區，規劃中包含酒店、商業與親子樂園。有人開始猜想，這些爛尾別墅是否也能等到重生，比如改造為民宿或客棧。
但行業里普遍不看好：產權分散在多家債主手中，難以統一處置；若要改造，裝修投入可能比房價還高。那70多億的新規劃，很可能只是繞開這片舊傷疤，去另一片空地描繪新圖景。
站在湖邊望去，一邊是整齊卻死寂的灰白樓群，另一邊是剛剛立起的嶄新規劃牌。
這片土地仿佛分裂成兩個時空：一個是被遺忘的過去，一個是被賭注的未來。羊還在院子里安靜地吃草，但它們或許不知道，腳下的雜草叢生之地，正站在一場宏大變局的邊緣——只是不知這場變局，最終會將它吞沒，還是讓它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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