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8月30日,井岡山黃洋界,空氣里全都是嗆人的硝煙味兒。
國民黨湘軍第8軍的兩個團跟瘋了一樣往山上沖,迫擊炮把山頭犁了一遍又一遍,滿眼都是焦土。
守在這里的紅軍有多少人?
只有一個營。
彈藥少得可憐,戰(zhàn)士們甚至連梭鏢和石頭都搬上了陣地。
按常理,這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可結局呢?
卻讓所有國民黨軍官下巴都驚掉了:紅軍不僅守住了,還憑著僅有的一門迫擊炮和最后那一發(fā)炮彈,硬是把這一萬多人的正規(guī)軍嚇得連夜?jié)⑻印?/p>
這座最高海拔不過1500多米的山頭,憑什么成了國民黨幾十萬大軍怎么啃都啃不動的“鬼門關”?
這事兒啊,還得從一年前那個讓人絕望的秋天嘮起。
1927年9月,秋收起義失敗。
這大概是毛澤東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
5000多人的隊伍,打到最后只剩下不足1000人,甚至連師長余灑度都嚷嚷著要散伙。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往大城市走是死路一條,往回走那是自投羅網(wǎng)。
那里是兩省交界,是個典型的“三不管”地帶。
湖南管不著,江西不想管,這就是權力的真空。
部隊開始向南跋涉。
這不僅僅是一次行軍,更是一次殘酷的篩選。
意志不堅定的走了,吃不了苦的逃了,最后留下來的這幾百號人,雖是殘兵,卻是個頂個的鐵打種子。
1927年10月,當部隊終于踏上井岡山的地界時,所有人都被這里的地形驚著了。
這哪里是山,分明是一座老天爺賞飯吃的軍事堡壘。
井岡山雖然絕對高度不算夸張,但它險就險在“進不去”。
整個山區(qū)就像一個倒扣的碗,四周全是懸崖峭壁,只有五條羊腸小道能通往山心。
這就是著名的“五大哨口”。
只要在這五個口子上各架一挺機槍,別說敵人一個團,就是一個師來了,也得在山底下干瞪眼。
但光有地利不行,還得有“人和”。
國民黨剿了他們好幾年都沒剿滅,可見這兩人對地形有多熟,手段有多狠。
毛澤東上山的第一件事,不是搶地盤,而是交朋友。
送槍、送禮、談理想。
這一手“統(tǒng)戰(zhàn)”玩得太漂亮了,直接把兩支土匪隊伍變成了革命軍的特務營。
有了這兩個“活地圖”,紅軍在山里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
到了1928年春天,這座山徹底熱鬧了起來。
4月,朱德、陳毅帶著南昌起義的余部浩浩蕩蕩上了山。
兩雙巨手在龍江書院一握,中國革命史上最強悍的組合——“朱毛”誕生了。
這一會師,井岡山的兵力瞬間擴充到了那一萬多人。
人多了,槍多了,國民黨的眼紅病也犯了。
蔣介石在南京拍著桌子罵娘,怎么也想不通,一群“泥腿子”怎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弄出這么大動靜。
于是,湘贛兩省的敵軍開始像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他們以為憑借精良的美式裝備和數(shù)倍的兵力,推平幾個山頭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結果,國民黨軍隊一進山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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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路,全是還沒膝蓋深的雜草和亂石,重機槍抬不動,野戰(zhàn)炮拖不進。
國民黨的少爺兵穿著皮鞋走不出三里地腳就磨爛了,而紅軍穿著草鞋在山里健步如飛。
更要命的是,根本找不到紅軍的主力。
敵人大部隊一來,紅軍就鉆進深山老林;敵人一駐扎,紅軍就在半夜敲鑼打鼓搞襲擊;敵人想撤退,紅軍又像尾巴一樣粘上來咬一口。
這就是毛澤東那著名的十六字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這一套戰(zhàn)法,把國民黨正規(guī)軍折磨得精神崩潰。
他們明明是進攻方,卻感覺自己才是被圍獵的獵物。
在龍源口一戰(zhàn)中,紅軍利用地形優(yōu)勢,把江西敵軍兩個團包了餃子,繳獲的槍支堆成了小山。
敵人被打疼了,就開始搞經濟封鎖。
井岡山雖然險,但畢竟物產有限。
敵人把山下的路口一封,食鹽、布匹、藥材全都運不進來。
那時候紅軍苦啊,吃的是紅米飯、南瓜湯,冬天連棉衣都湊不齊,很多人還穿著單衣在雪地里行軍。
但國民黨低估了兩樣東西:一是紅軍的意志,二是百姓的支持。
在井岡山,毛澤東立下了規(guī)矩。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買賣公平,說話和氣。
這在當時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百姓見慣了燒殺搶掠的軍閥,哪見過幫著挑水劈柴的軍隊?
人心是肉長的。
老百姓把家里最后一點鹽罐底子都刮給紅軍吃,冒著殺頭的風險下山打探情報。
敵人還沒出營房,紅軍就已經知道他們要走哪條路、帶多少人。
這種“信息單向透明”的戰(zhàn)爭,國民黨怎么可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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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8月的黃洋界保衛(wèi)戰(zhàn),就是這種軍民一心最典型的戰(zhàn)例。
當時主力下山打仗去了,山上只留下了極少的兵力。
湘軍覺得撿漏的機會來了,集結了四個團氣勢洶洶地撲向黃洋界哨口。
守山的紅軍看著黑壓壓的敵軍,心里也發(fā)緊。
但他看著身后那些扛著梭鏢、抱著石頭的赤衛(wèi)隊員和老百姓,心里又有了底。
山道狹窄,敵人的兵力優(yōu)勢展不開,只能一批一批送死。
紅軍把竹釘埋在草叢里,把滾木礌石推下山崖。
敵人仰攻一天,除了丟下幾百具尸體,連哨口的邊都沒摸著。
到了下午,紅軍搬出了壓箱底的寶貝——剛修好的一門迫擊炮,僅有的三發(fā)炮彈。
前兩發(fā)因為受潮沒打響,陣地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最后一發(fā)了。
操作手屏住呼吸,瞄準了半山腰敵人的指揮所。
“轟!”
這一聲巨響,在幽深的山谷里回蕩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炮彈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敵人指揮部旁邊。
國民黨軍官嚇得魂飛魄散,以為紅軍主力回山了,生怕被包了餃子,趁著夜色倉皇逃竄。
這一仗,徹底打出了井岡山的威名。
從此,這座山成了國民黨軍隊心頭的夢魘。
但井岡山的意義,絕不僅僅是打贏了幾場仗。
在八角樓那盞只有一根燈芯的清油燈下,毛澤東夜以繼日地思考。
他在想,為什么紅軍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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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紅旗能不倒?
就在這清冷的秋夜里,他寫下了《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
》和《井岡山的斗爭》。
他第一次明確提出:不要去硬磕大城市,要到農村去,到敵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建立根據(jù)地,用農村包圍城市。
這是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路,也是唯一能救中國的路。
雖然兩年后,因為形勢變化,紅軍主力被迫離開了井岡山。
但這兩年零四個月的斗爭,已經為中國革命鍛造出了最堅硬的骨骼。
我們今天看井岡山,看的不是風景,而是那股子氣。
那是“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的定力;那是“干稻草,軟又黃,金絲被兒蓋身上”的樂觀;更是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遠見。
1929年1月,大雪封山。
紅軍主力下山轉移,身后是白雪皚皚的羅霄山脈。
他們留下了50000多名烈士的英魂,帶走的,卻是一個即將改變世界的真理。
這座并不算太高的山,因為這群人的到來,成了中國精神海拔的最高峰。
它證明了,決定戰(zhàn)爭勝負的,從來不是手中的武器,而是心中的信仰。
這,就是井岡山。
信息來源:
《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
《井岡山斗爭口述史》,中共江西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共黨史出版社,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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