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次次變暗又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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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明白,有些悔意是來得太遲的。
五十多歲的人了,一個人走過了大半生。妻子早年去世,留下兩個兒子給我。我一個人拉扯他們長大,那些日子有多難,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懂。后來他們各自成家立業,我卻越來越覺得一個人冷清。
于是,我和現在的老伴走到了一起。她也是再婚的人,有兩個女兒。我們各自帶著各自的孩子,重新組建了一個家。當時我想得很簡單——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這樣的家庭該多熱鬧。
日子該是圓滿的樣子。
但人生就在這種期許中悄悄改了味道。
兩個女兒很孝順,經常來看望我們,打掃衛生,做做家務,有時還會給老伴留一些錢。我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我的兩個兒子呢?他們各有各的小家,各有各的應酬,每次來訪都像是擠出來的時間。
我不怨他們。我知道現在的生活壓力,知道一個男人有多難。可心里還是會空出一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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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次生病。
我在醫院住了三個月。那三個月,我才真正看清了什么叫"區別對待"。
老伴的兩個女兒幾乎輪流守在病房里,藥要怎么吃,飯要怎么做,她們問得細致,照顧得周到。有時候她們不在,就會打電話來問候。那種殷切,讓我這個"繼父"都感覺到了被需要的溫度。
我的兒子們呢?偶爾來一次,站半小時就要走。他們有他們的理由——工作忙,孩子還小,房貸還沒還完。我理解這些,真的理解。可病床上的人,最怕的就是這種被理解但被遺忘的感覺。
有一天,老伴坐在我床邊哭了。
她說,我看見了什么叫"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她兩個女兒在她身上傾注了多少關切,我的兒子卻各奔東西。她不是在責怪我的兒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沒有反駁她。因為我也看到了。
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當初生兒子時,一個接一個,多少人跟我道喜,多少人說我會有福。可沒有人告訴我,養兒子得花多少心血,到了老年又該寄多少期望。那些年我為了他們讀書、工作、娶妻,操碎了心,花盡了力。我以為這些投入,到了我需要時,會自然而然地回流。
原來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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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會守在母親身邊,輕聲細語地問"媽,疼嗎"。兒子卻往往在另一個城市,用"爸,我忙完這陣子就過去"來安慰一個病人的心。我不恨他們,只是突然明白了,那些關于"兒子"的美好想象,可能一開始就錯了。
生兒子確實是吃虧。
這不是絕對的真理,但在我躺著的這張病床上,卻像是最深的體悟。
老伴的女兒們有事沒事就坐在我身邊,問我要吃什么,需要什么。這種被照顧的感覺,讓我這個年紀的人,眼眶有點酸。
我后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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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但悔意最終也只能化成一種叫"認命"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窗外又是新的一天。我在這間病房里,學會了一個遲到的功課:生命的圓滿,從來不是我們想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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