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李武兵（北京）
臘八節，母親熬福粥
李武兵
我家有兄弟姊妹八人，母親每次熬臘八粥，從來不馬虎，總要湊足八種食材（通常是大米、糯米、豇豆、綠豆、黃豆、花生、蓮子、紅棗)，說這才稱得上“福粥”。
陶罐在廚房醒得很早
母親數點著八種食材
像在念叨自己的八個兒女
熟悉、親切的感覺
鋪滿臉笑容
——她不懂宗教
不曉得“佛粥”這個詞
只知道臘八熬“福粥”
大米有故鄉的稻香
糯米裹著去年的霜色
豇豆彎成童心里的問號
綠豆不再忍受囚于豆莢的寂寞
黃豆帶著土地的方言
花生已經打開紅帳子的秘密
蓮子圣潔如禪
紅棗在粥面洇開晚霞
文火舔著罐底
咕嘟聲里，歲月熬出了滋味
朝陽臨窗時
母親用木勺輕輕攪動晨光
八種味道在陶罐里相遇
等待從四面八方趕回來的子女
在“臘八”團圓品粥
老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
我看見裊裊炊煙下
是母親鬢角新堆的雪
是母親雙手粗糙的裂紋
是母親用牽掛作引，以歲月為薪
把日子熬得稠稠的艱辛
盛粥的瓷碗冒著熱氣
八種谷物在碗底抱團融合
每一口都含著吉祥的祝福
母親說，喝了這碗粥
日子就會像粥一樣暖
像米一樣飽滿，像豆一樣實誠
像蓮子，苦過之后總有回甘
這時，我捧著碗
看熱氣模糊了視線
忽然明白所謂福分
不過是母親站在灶臺前的身影
和這碗熬了一輩子的
人間至味
歲月長情
編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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