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春天，最先蘇醒的是聲音。檐角冰凌斷裂的脆響，似遠古琴弦撥出第一聲顫音。風從山巔翻涌而來，裹挾著陳年松針與腐殖土溫潤的吐息。
所有聲響都在融化——溪水搬運碎玉般的冰棱，石塊在河床練習遷徙的步履；地底傳來細密崩裂，那是草根頂破凍土的悶雷。
顏色是慢慢洇開的。起初只是崖畔幾點怯生生的鵝黃，轉瞬被南風潑成滿山遍野的喧嘩。杜鵑將一冬積蓄的火種燃遍向陽坡，桃枝抖落含著胭脂的云朵。
最奇妙是遠山的漸變：近處新綠、稍遠青黛、最遠處與天色交融的淡紫，都在晨霧里微微顫動，仿佛整座山脈正在呼吸。
河流醒得最遲。它緩緩舒展冰封的軀體，將碎裂云影、初綻野櫻、游魚試探的吻，盡數攬進日漸豐腴的臂彎。
河岸泥土變得松軟，每一步都留下深情的凹陷。蒲公英的降落傘整裝待發，柳絮已起草漫天的情書。有時細雨驟降，萬千銀絲斜斜織就，把天空與大地縫成漸暖的衣裳。
牧童短笛從對岸飄來，炊煙在村落上空寫出歪斜的詩行。耕牛踏出的溝壟里，種子正做著向上的夢。
你會看見犁鏵切開的大地截面：最上層是去歲枯黃，中間是黑得發亮的沃土，最深處還保留著冰河紀的微藍。這層層疊疊的時間，都在等待一次破土而出的翠綠宣言。
當夕陽把群峰鑄成金紅剪影，歸鳥翅影劃過天幕。你終于明白：春天并非某個確切時刻，而是所有蘇醒事物合奏的交響。山河在換季的喘息中調整姿態，每塊巖石都在內部醞釀新的紋路。
夜色降臨時，你會聽見泥土開裂、根須伸展、露珠凝結——這些細碎而磅礴的聲響，正從四面八方涌來，填滿整個正在舒展的、無邊的春天。
作者簡介：賀占武，男，漢族，筆名綠原，河南洛寧人，熱愛文學，一個不起眼的文學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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