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讀書的意義早就變了。
我會解二次函數,但我不知道醫院流程怎么走,社保醫保怎么弄。
"我眼鏡已經500多度了"
"那都是玩手機玩的"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這章不考,不講"
"我發燒了"
"請假會落下課程進度的"
"媽媽,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上學學了什么""
先生,子彈早就不在槍膛里了。
他們說我們是“上岸的一代”,可岸在哪兒呢?
考研上岸后是考公的礁灘,考編上岸后是房貸的深海。
我們抱著一捆捆證書當救生圈,卻始終在意義的水域里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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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書上那句“豐富且廉價的勞動力”,十年后變成了簡歷上一行被快速掃過的宋體五號字。
面試官問你優勢時,你脫口而出的竟是當年背過的標準答案,話出口的瞬間,那顆埋在課本里的子彈終于擊穿了十年后的眉心。
年輕人在學習如何成為完美的零件,卻忘了自己本是會流血的肉身。
近視度數越來越深,能看清的卻越來越少——看不清醫保報銷的鋸齒形流程圖,看不清合同角落的陷阱字,甚至看不清喜歡的人眼睛里到底是真誠還是算法推送的鏡像。
眼鏡是知識的濾鏡,也是現實的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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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成了稀缺資源,且從未有人教授獲取它的路徑。
中學時愛是“不考,不講”的選修章節,大學后愛是“耽誤進度”的系統漏洞。
我們這代人,在言情小說和短視頻里預習了愛情的千萬種劇本,輪到自己的戲份時,卻連開口說句“你好”都要反復彩排。
不是不想愛,是怕——怕選錯選項就像選錯答題卡,怕心動會影響KPI完成進度,怕“感性”會污染我們精心打造的“理性人設”。
親情變成定期匯報進度的客服對話框,“一切都好,勿念”是最高頻的謊言。
我們默契地配合演出:他們假裝我們的忙碌充滿希望,我們假裝他們的衰老緩慢如常。
友誼則被績效化,微信列表里塞滿了“人脈”,能接住你凌晨三點崩潰語音的卻常年空位。
我們像護考重點一樣經營“社交形象”,朋友圈是精心排版的錯題集,只展示修正后的完美解法。
真實的情感受挫?那屬于“超綱內容”,請自行摸索——而摸索的代價,往往是整夜失眠和不斷撤回的對話框。
我們服下了太多“猛藥”:勵志的、雞血的、延遲滿足的。
中小學時猛藥叫“考上大學就自由了”,大學時猛藥叫“找到工作就踏實了”,工作后猛藥變成“財務自由就幸福了”。
可沒人開出處方,治療我們日益嚴重的“意義流感”:高燒般追逐目標,又在達成后陷入冰川般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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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真的可以同時被焦慮焚燒,被虛無凍結。
于是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懂事”。
不再在課堂上舉手反駁,不再在愛情里橫沖直撞,不再在該憤怒時拍案而起。
那種青春的粗糲感,早被“不要出錯”的砂紙反復打磨光滑。
我們成了最會規避風險的一代,也成了最不敢鮮活的一代。
或許我們集體缺了那三本生存手冊:
一本教我們認識身體——不止生物課本的器官圖,還有欲望的誠實、疼痛的尊嚴;
一本教我們辨認情感——不止情人節玫瑰和生日蛋糕,還有心碎后的自愈、孤獨里的筑巢;
一本教我們面對消亡——不止唯物主義的公式,還有如何與逝者對話、在有限里打撈無限。
老師反復校準我們射向未來的拋物線,卻無人告訴我們:當生活根本不是一道可解的方程時,該怎么活下去。
我們背著滿書包的解題技巧,跌跌撞撞走進沒有標準答案的曠野。
先生,你看。
講臺下的眼睛越來越亮,燈火通明;眼里的光卻越來越暗,星圖荒蕪。
我們不是失去了愛的能力,是在漫長的備考中,暫時遺忘了愛的語法;我們不是不想鮮活地活著,是習慣了先問:“這章,考嗎?”
如果教育真是一場慢性炎癥,我們這代人,正帶著這隱秘的內傷,在每一個需要完整靈魂的戰場,沉默地、熟練地吃著止疼藥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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