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熱評｜美聯儲頂住壓力不降息 特朗普的美元“悠悠球”易放難收

每經評論員 杜恒峰

當地時間1月28日，美聯儲最新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貨幣政策會議紀要顯示，美聯儲決定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3.5%至3.75%之間。這一決定符合市場預期。不降息對美元構成支撐，當天美元指數收漲0.61%，一度止住了1月下旬以來連續大跌的走勢。

但市場情緒仍然高度緊張。北京時間1月28日和29日，國際金價繼續大漲，倫敦金一度逼近5600美元的高位。這固然有中東局勢驟然升溫的因素，但作為黃金計價貨幣美元的跌勢，是更為重要的成因。

筆者留意到，美聯儲上述議息決議有10票贊成、2票反對，投出反對票的兩位理事分別是米蘭和沃勒。其中的米蘭于2025年9月成為美聯儲理事，他被視為特朗普安插在美聯儲推動降息議程的關鍵人物；沃勒作為特朗普提名的美聯儲理事和下任美聯儲主席的競爭者，他的言論和行為也被視為要向特朗普的訴求靠攏。

如今的2張反對票只是“雜音”，但在鮑威爾的繼任者上臺后，雜音可能驟然升格為主調，美聯儲的獨立性能否得到保持這一點愈加被市場懷疑，美元短暫反抽沒有改變市場對弱勢美元的預期——只要“特朗普悖論”持續存在，美元就難以擺脫低迷的狀態，黃金持續大漲即是最好的參考。

“特朗普悖論”在當下美國對內對外政策中，都得到深刻體現。

對內，特朗普窮盡各種手段施壓美聯儲，想要減輕政府利息負擔，但由此引發的通脹預期抬升，卻將國債收益率水平繼續推向高位；特朗普政府實施大規模減稅，希望做大經濟規模以降低政府債務占比，但稅收減少是即時的，經濟規模擴大則要看中長期，美國政府債務規模也將不可避免地擴大，進而推高國債乃至整個債務市場的融資成本，增加了企業融資成本、拖累了投資；聯邦機構在洛杉磯、芝加哥、明尼蘇達對移民“強力執法”，看似可以壓縮住房需求以緩解住房危機，但由此引發的勞動力短缺卻可能進一步推高通脹，增加民眾負擔。

對外，特朗普揮舞關稅大棒，試圖以更高的關稅彌補國庫虧空，但關稅取之如錙銖，用之如泥沙，美國政府軍費、債務一路狂飆，目前國債總額已經突破38萬億美元，其間還經歷了時間最長的政府關門；在格陵蘭島問題最激烈之時，特朗普威脅歐洲不得拋售美國資產，以確保金融市場持續為美國政府融資，但這樣的威脅只會加重市場疑慮，起到相反的作用，因為歐洲所持美國資產更多集中在私人機構，荷蘭、丹麥、瑞典等北歐國家的基金已經在減持或者計劃減持美債；特朗普還以關稅威脅努力追求國際結算貨幣多元化的國家，試圖維系美元的主導地位，但這樣的威脅只會將各國央行的儲備需求更多轉向黃金等非美元資產。

美元一路走弱是全球投資者用腳投票的結果，其背后的暗線是美國國家信用下降、美元資產風險上升。表面看，美國股市仍在創出新高，但其高度依賴AI（人工智能）敘事的脆弱性顯而易見。特朗普稱“不擔心美元貶值，可以讓其像悠悠球一樣漲跌”，這其實是對美元匯率極為片面的認識。如上所述，美元匯率摻雜了太多美國內外部的復雜因素，不是簡單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扭轉其趨勢的。

特朗普的話只有一點是對的——他可以讓美元漲起來，只是，這不會像收回悠悠球那樣簡單。美國政府需要尊重并捍衛美聯儲的獨立性，節制開支，不動用關稅霸凌其他國家，不利用美元的國際主導地位隨意制裁他國，不以軍力優勢攻擊或威脅他國——但美國政府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