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戶人家的后院里,要看一個正房太太的手段高不高,不是看她生了幾個兒子,也不是看她娘家后臺有多硬,而是看她從娘家陪嫁過來的那個丫頭,能不能隨時隨地、毫無怨言地躺進(jìn)自己丈夫的被窩里。
這事聽著擰巴,但在過去,這就是一套擺在臺面下的規(guī)矩,那個丫頭,有個專屬的名字,叫“通房丫頭”。
她們的屋子,必須緊挨著主人的臥房,甚至就是臥房外的一個小隔間,用一道門或者一扇簾子隔開。
這樣,夜里主人有任何動靜,不管是口渴了要喝水,還是起了夜要人伺候,她都得第一時間爬起來。
當(dāng)然,這其中也包括了男主人最私密的需求。
她就像一個活的“備用品”,一個安在主人床邊的“緊急按鈕”。
這活不是隨便哪個丫頭都能干的。
能被挑中當(dāng)通房丫頭的,基本都是女主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心腹。
這份“信任”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計(jì)。
在大家閨秀出嫁之前,兩家雖然定了親,但男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誰心里都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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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派人去打聽吧,顯得小家子氣,傳出去也不好聽。
怎么辦?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小姐最貼心的丫頭,提前送到未來的姑爺家里去,美其名曰“先去熟悉一下環(huán)境,伺候姑爺”。
這哪是熟悉環(huán)境,這根本就是一道人體質(zhì)檢。
這個丫頭的任務(wù)很明確,她要在婚前這段時間里,用自己的眼睛,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去搞清楚未來姑爺?shù)囊磺小?/p>
他人品行不行,脾氣好不好,有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毛病,最關(guān)鍵的是,身體結(jié)不結(jié)實(shí),能不能保證自家小姐嫁過去之后,能盡快開枝散葉,穩(wěn)固地位。
這個過程對丫頭來說,無異于一場豪賭。
她得到的指令往往是模糊而堅(jiān)決的:“好好伺候姑爺”。
她得揣摩著這個“好好伺候”的尺度,既要完成小姐和夫人交代的“考察”任務(wù),又不能真的和姑爺產(chǎn)生什么不該有的牽連,壞了小姐的名聲。
她帶回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觀察到的細(xì)節(jié),都可能直接決定這門親事的成敗,也決定了她自己未來的命運(y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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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說姑爺?shù)膲脑挘f一兩家還是結(jié)了親,她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
如果她報喜不報憂,姑爺真有問題,那她就是坑了自己從小侍奉的小姐。
這其中的分寸,全靠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自己拿捏,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fù)。
好不容易熬到小姐大婚,丫頭作為陪嫁,跟著進(jìn)了夫家門,真正的考驗(yàn)才剛剛開始。
她的身份,比府里掃地、燒火的普通丫鬟要高一些,因?yàn)樗苓M(jìn)主人的臥房。
但她又不是正經(jīng)的妾,連“姨娘”都算不上,沒有名分,更沒有獨(dú)立的住所和下人。
她的一切,都系在正房太太一個人的身上。
正房太太把她帶過來,可不是發(fā)善心想讓她也過上好日子。
在一個“一夫一妻多妾”的家庭里,正妻最大的敵人,就是丈夫身邊不斷出現(xiàn)的各種女人。
與其讓丈夫的心被外面那些來路不明的野花勾走,或者被哪個有心計(jì)的妾室獨(dú)占了恩寵,遠(yuǎn)不如在丈夫身邊安插一個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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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自己人,就是通房丫頭。
她就像是正妻伸出去的一只手,一雙眼睛。
在正妻懷孕、坐月子或者身子不方便的時候,為了不讓丈夫去別的院里留宿,太太就會很“大度”地讓自己的通房丫頭去伺候。
這既滿足了男主人的需要,又把人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丫頭得了寵,那也是太太的功勞;丫頭說的話,吹的“枕邊風(fēng)”,也都是太太提前教好的。
她就像一道防火墻,隔在丈夫和其他女人之間,而這道墻的開關(guān),始終掌握在正妻手里。
她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分擔(dān)火力。
府里其他妾室要是想爭寵,首先要面對的可能不是高高在上的正妻,而是這個看似卑微卻總在男主人身邊的通房丫頭。
正妻不方便出手處理的臟活、累活,都可以交給她。
她贏了,是替太太爭了光;她輸了,也不過是損失一個丫頭,太太毫發(fā)無傷,還可以借機(jī)敲打一下其他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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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房丫頭的日子過得極其擰巴。
她要討好男主人,因?yàn)橹挥械玫侥兄魅说南矚g,她才能在太太面前有價值。
但她又不能“太”討好男主人,不能有非分之想,否則太太第一個就容不下她。
她必須時刻記著,自己是誰的人,自己吃誰的飯。
她的榮辱,跟男主人的寵愛有關(guān)系,但最終,還是由正妻說了算。
這種依附關(guān)系,是刻在骨子里的,因?yàn)樗馁u身契,就攥在主母的手里。
對一個通房丫頭來說,命運(yùn)最大的波瀾,可能就是懷上孩子。
這看似是“母憑子貴”的曙光,實(shí)際上卻是另一重悲劇的開始。
因?yàn)樗呐矸荩碌暮⒆樱瑥姆珊妥谧宓囊饬x上講,都不屬于她。
孩子一落地,就會被立即抱走,送到正妻的房里,記在正妻的名下,成為嫡子或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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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不能叫她“娘”,得管她叫“姨娘”,而那個沒生他、沒養(yǎng)他的正妻,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母親”。
她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換來的只是名義上被抬為“姨娘”,地位比之前高了一點(diǎn)點(diǎn),但她也永遠(yuǎn)失去了做母親的權(quán)利。
自己的親生骨肉近在咫尺,卻要像對待小主人一樣恭恭敬敬,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親昵。
這份痛苦,是外人無法想象的。
而這個孩子,雖然流著主人的血,但因?yàn)樯傅某錾恚惠呑佣急持笆觥钡拿^,在家族里抬不起頭。
分家產(chǎn)的時候,他們拿到的份額遠(yuǎn)少于嫡出的兄弟;在仕途上,有些朝代甚至?xí)拗剖拥陌l(fā)展。
生母的卑微,成了孩子一生的烙印。
而這個孩子,也成了正妻鞏固自己地位的終極武器——一個可以用來繼承香火,又不會威脅到自己親生子女地位的“活籌碼”。
多數(shù)通房丫頭的結(jié)局,是悄無聲息的。
年輕時,憑著幾分姿色和主母的扶持,或許能過上幾天衣食無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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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年老色衰,或者主母失勢,她們的處境就會變得異常艱難。
最好的結(jié)果,是被主母做主,配給府里一個有頭有臉的管家或者小廝,算是給了她一個歸宿。
但更多的,是被隨意打發(fā)出去,或者被遺忘在后院某個陰暗的角落里,靠著微薄的月錢,孤獨(dú)地了此殘生。
清代時,揚(yáng)州一帶鹽商的家中,就養(yǎng)著大量的通房丫頭。
她們年老后,許多人會被送到商人修建的“養(yǎng)老院”中,名為養(yǎng)老,實(shí)為集中看管,直至死亡。
另一些則在失去利用價值后,被主母以幾十兩銀子的價格再次轉(zhuǎn)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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