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末代女土司悲?。赫螤奚罚槎Y當日從權力巔峰淪為階下囚

1939年的甘孜草原，風里還帶著酥油茶的香氣，孔薩官寨里卻已經張燈結彩，連帳篷外的經幡都透著喜慶——康巴最有權勢的孔薩女土司德欽汪姆，要嫁人了。

可誰也沒料到，這場本該熱鬧到底的婚禮，會在荷槍實彈的士兵闖進來時，變成一場讓人心碎的鬧劇，而昨天還能號令一方的女土司，轉眼就成了自己官寨里的階下囚。

要講清這事兒，得先從那個只存在了16年的西康省說起。1939年之前，這片夾在四川和西藏之間的土地，還是塊沒被正式劃分的“三不管”地帶，直到西康省成立，曾任四川省主席的劉文輝才成了這里的“土皇帝”。

不過這位劉主席的位子來得有點狼狽，1932年跟侄子劉湘搶四川地盤，12萬大軍被打得只剩2萬殘兵，最后被趕到雅安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若不是妻子楊蘊光沖到成都跟劉湘拍桌子：“你到底要把你幺爸趕到哪去？”他連這巴掌大的地盤都未必保得住。

好在劉文輝腦子活，知道在西康這地方，光靠槍桿子不行——這里大小土司加起來能組成個“小聯合國”，尤其是甘孜的孔薩土司，手里握著茶鹽貿易的命脈，連當地最有名的甘孜寺，都由土司家的叔父二世孔薩香根活佛管著。

而當時執掌孔薩家族大權的，正是剛二十出頭的德欽汪姆。

漢人喇嘛邢肅芝1937年路過甘孜時，曾見過這位女土司：面孔黝黑卻透著精神，身材修長，腦后一條長辮甩得利落，紫紅色章緞長袍穿在身上，身后跟著一群佩著毛瑟槍和腰刀的康巴衛兵，走哪兒都帶著股“誰也別惹我”的勁兒。

可沒人知道，這位看著風光的女土司，連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劉文輝早就盯上了她，干脆認了她當干女兒，明著是“關心”，實則是想讓她從自己部下里挑個丈夫，用婚姻把孔薩家族綁在自己的政治馬車上。

德欽汪姆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就是在走鋼索，一邊是劉文輝的步步緊逼，一邊是各種勢力在西康這片土地上攪局?？伤龥]料到，麻煩還能“組團來”——1937年，九世班禪的“班禪行轅”本來要返藏，結果盧溝橋事變爆發，只能暫駐青海玉樹。

沒多久九世班禪圓寂，行轅的人怕當地軍閥馬步芳搶武器，正發愁時，劉文輝伸了“援手”，邀他們去甘孜暫住?？蛇@群人一到甘孜，見這里水草豐茂，居然賴著不想走了，劉文輝這才發現自己“引狼入室”。

更讓他窩火的是，蔣介石派來祭祀九世班禪的戴季陶，居然也看上了德欽汪姆。戴季陶剛到甘孜，就被前來迎接的德欽汪姆遞上的哈達哄得眉開眼笑，當場夸她是“藏家一支花”，聊了沒幾句就拍板要收她當干女兒。

劉文輝聽說這事兒，差點把手里的茶碗摔了——這是我的干女兒，你戴季陶湊什么熱鬧？連著發了兩封電報，語氣一次比一次硬，戴季陶見他來真的，只好悻悻地把收干女兒的事擱了下來。

劉文輝這邊剛把戴季陶“勸退”，德欽汪姆就給了他一個更大的“驚喜”——她看上了班禪行轅里的衛隊長益西多吉。

這益西多吉出身普通藏民家庭，6歲沒了叔叔，被送到北京香山慈幼院，后來又進了閻錫山的北方軍校，21歲就當上了少校衛隊長，年輕英俊還能打，德欽汪姆一見到就挪不開眼了。

一開始，兩人還借著打麻將的由頭偷偷見面，可感情藏不住，德欽汪姆干脆讓叔父香根活佛去班禪行轅提親。行轅的人倒沒意見，可一提到要跟劉文輝打招呼，麻煩就來了——劉文輝最忌諱的就是德欽汪姆嫁藏人，更怕孔薩家族跟班禪行轅扯上關系，到時候康北的局勢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可德欽汪姆這次鐵了心，管你什么政治不政治，她把請帖送到了草原上的每一頂帳篷，連孔薩家族的大小頭人都趕來賀喜。消息傳到康定，劉文輝徹底怒了，直接下令：“務必阻止婚事！”

婚禮當天，孔薩官寨里正熱鬧，24軍815團的士兵突然圍了上來，槍口對著官寨大門。甘孜的最高長官章鎮中和章家麟帶人沖進去，二話不說就把德欽汪姆扣在了官寨里。

老百姓和喇嘛們急了，派頭人去談判，章家麟卻撂下一句：“想放人？讓班禪行轅先滾出甘孜！”

就這么著，康巴末代女土司從權力巔峰摔了下來，成了階下囚。益西多吉只能在外面等著，盼著一年關押期滿能跟她團聚。

可一年快到了，劉文輝又動了心思，聽了日庫活佛的主意，想讓德欽汪姆搬去康定定居，同意就放她，不同意就扣上“有政治陰謀”的帽子接著關。德欽汪姆和益西多吉一口答應，可章鎮中等人卻極力反對，這事兒又黃了。

矛盾越積越深，終于在一個丫鬟身上爆發了——一個伺候德欽汪姆的丫鬟期滿被放，卻被24軍當成密探一槍打死。這一下，班禪行轅聯合甘孜寺的喇嘛和藏民，直接跟24軍打了起來，“甘孜事變”就這么爆發了。

益西多吉沖在最前面，打了幾天，終于把孔薩官寨和縣政府攻了下來，被關了一年的德欽汪姆才算跟心上人團聚。

可這場仗打了三個多月，最后還是國民政府發急電，讓雙方在抗戰期間別再鬧，才算是停了下來。

1940年，劉文輝重新控制甘孜，班禪行轅被迫退回青海玉樹，德欽汪姆和益西多吉也跟著去了，在那里才算真正成了夫妻，益西多吉還改名叫孔薩益多，成了孔薩家族的人。

直到1943年，夫妻倆才敢回甘孜，可家里的地產、房屋早就被縣政府沒收了。德欽汪姆揣著財產清單去找劉文輝，劉文輝嘴上答應幫忙，卻拖了五年都沒動靜。

1948年，劉文輝準備起義，或許是良心發現，才陪著德欽汪姆跑了幾趟省政府，追回了部分財產和被燒毀的官寨?？蛇@時的德欽汪姆，早就沒了當年的靈動，八年漂泊磨平了她的棱角，三十出頭的她已經是五個孩子的母親，一家人只能擠在甘孜寺的小院子里過苦日子。

1949年西康解放，1950年德欽汪姆還被選為西康省藏族自治區政府委員，可她的身體早就垮了——被關押時落下的肺結核，加上常年漂泊和生孩子傷了元氣，1951年冬天，34歲的她就走了。

按照藏俗，她被天葬，而益西多吉此后再也沒娶，床頭一直放著她的照片，那是從外國雜志上復印下來的，模糊又發黃，卻是他一輩子的珍寶。

這場始于政治算計、終于悲劇的人生，讓康巴草原上少了一位桀驁的女土司，卻多了一段讓人嘆息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