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8年的那個秋天，山東樂陵大常村出了一樁懸案。
一個日本兵蹲在農家院里，抓起地上的紅棗這就往嘴里塞。
嚼得挺香，甚至起了心思，想把這一大堆都順走。
但這鬼子做夢也想不到，要是一刺刀扎得深點，或者真動手扒拉那堆棗，底下藏著的可是條大魚——當時八路軍東進縱隊的司令員，肖華。
這簡直是在閻王爺鼻尖上跳舞。
賭注太大，一邊是肖華的命，一邊是常大娘全家的腦袋，還有樂陵抗戰的大局。
那天下午，能把這一盤死棋走活的，竟然是個沒摸過槍的老太太。
咱們來盤盤這背后的門道。
這事兒還得從個貨郎說起。
那天村里來了個搖撥浪鼓的，挑子一擔，破爛衣裳一穿，乍一看跟平時走街串巷的小販沒兩樣。
可常大娘打眼一瞧，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不是啥神探，就是個過日子的農婦，可她懂個硬道理：討生活不容易。
正曬棗的常大娘看出了破綻：這貨郎太“閑”了。
真做買賣的，那肩膀頭子都被擔子壓得死沉，恨不得腳底下生風，眼睛得盯著主顧。
這人呢？
倒像是在逛景。
步子邁得不緊不慢，那雙賊眼不看生意，光往人家院里深處瞅，不像找買賣，倒像是在找茬。
常大娘腦子里的那根弦立馬崩緊了。
這會兒，肖華正領著人在她屋里商量打仗的事，她就在外頭把風。
貨郎湊上來套近乎：“老嫂子，村里來生人沒？”
這是個坑。
稍微露點怯，或者眼神往屋里一飄，滿屋子人都得折進去。
常大娘那反應絕了。
她先是裝聾，手里的活不停，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一臉懵圈，還得嘮叨兩句：“大兄弟，你說啥呢？
我這天天圍著鍋臺轉，除了曬棗就是做飯，哪知道村口的事？
找人你上那邊問去。”
這話遞出去兩層意思：一，我傻，聽不懂；二，我忙，別煩我。
貨郎沒看出毛病，扭頭走了。
換個人這時候肯定長出一口氣，覺得把人忽悠走了。
可常大娘沒這么干。
她立馬下了決斷：趕緊撤，一秒都不能耽誤。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探子都摸到家門口了，鬼子的大隊人馬肯定就在屁股后頭。
果不其然，她前腳進屋報信，后腳村口狗咬聲、腳步聲就亂成了一鍋粥。
大批鬼子把村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雖說常大娘指了后山的路，大伙翻墻走了，但鬼子動作太快，為了掩護戰友，肖華把自己留在了最后，結果被堵在了院里。
這時候，擺在面前的路就兩條：
要么拼命，可肖華手里沒兵，一開槍就是活靶子；
要么藏屋里柜子、床底下。
這是正常人的本能。
但常大娘直接否了。
鬼子進屋那就是翻箱倒柜，往那藏等于送死。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里那一大堆紅棗上。
這一招，那是相當反常識。
大棗堆在明面上，誰能想到底下能藏個大活人？
但這叫“燈下黑”。
常大娘喊上二兒子，三下五除二把棗堆扒個洞，讓肖華鉆進去，再重新蓋得嚴嚴實實，連腳印都給抹平了。
干完這些，常大娘沒往屋里躲，反而一屁股坐在院里，拿起針線做起了活計。
這一手太高明了。
院里要是沒人，鬼子肯定亂翻；有個老太太安安穩穩坐這兒，那就是給鬼子吃定心丸：這兒沒事，平安無事。
門被踹開，鬼子跟著那個假貨郎闖了進來。
這場面沒法看，一邊是拿著槍的侵略者，一邊是手無寸鐵的老太婆。
屋里搜一圈沒人，鬼子拿著刺刀就開始逼問。
常大娘這時候顯出了大心臟。
她沒充好漢，也沒硬頂，而是用了一招最合適的——示弱。
她裝作嚇得篩糠，說話都哆嗦：“俺…
俺不認得誰叫肖華…
借俺倆膽兒也不敢藏八路啊…
見鬼子不信，她干脆撒潑打滾哭起來：“你們是不是欺負俺是個婦道人家，故意來栽贓啊！”
這一哭二鬧，反倒讓鬼子信了幾分。
要是太鎮定，那是受過訓練的；嚇哭了，才是個地道農婦。
找不到人，鬼子急眼了，拿著刺刀在院里亂捅撒氣。
這一下，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刺刀就在肖華腦瓜頂上晃悠。
常大娘心里突突直跳，但她知道，身子絕對不能動，眼神也不能飄，更不能上去攔。
一攔，那就全露餡了。
老天保佑，刺刀沒扎著人。
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個饞嘴的鬼子嘗了幾顆棗，覺得不錯，竟然吆喝著要全搶走。
這下常大娘遇上了死局：
不攔，棗一搬開，肖華必死；
攔吧，幾筐棗難道比命金貴？
這也太假。
常大娘賭了一把，她拿出了“守財奴”的架勢，哭著撲上去護食：“不能搶啊！
這是全家的口糧，還要換米下鍋救命吶！”
她在賭鬼子的傲慢，賭他們根本看不起這老太婆的哭訴，也是為了拖延那么幾十秒。
果然，鬼子根本不理茬，非搬不可。
到了這一步，只能動用最后的殺手锏了。
常大娘蹭到水缸邊，抄起水瓢，看似無意，實則狠狠在缸沿上磕了一下。
“當——”
這一聲脆響，不是為了嚇唬誰，而是個暗號。
這就是常大娘一家的默契。
大兒子早就在墻外頭貓著呢。
一聽這動靜，心里立馬透亮：屋里兜不住了，得調虎離山！
這大小子也是個機靈鬼。
他沒傻乎乎沖進去送死，而是在墻外頭又是踹墻又是揚土，弄得動靜震天響，轉身往后山跑，邊跑邊折騰出大聲響。
鬼子本來就神經緊繃，一聽這動靜，第一反應就是：八路在墻外，要跑！
帶隊的軍官一聽，哪還顧得上紅棗？
抓大魚要緊。
“追！”
一聲令下，搬棗的鬼子把筐一扔，端著槍跟著當官的沖出院子，奔著后山就去了。
常大娘長出一口氣，看著鬼子跑沒影了，趕緊把肖華從棗堆里扒拉出來，指了后門讓他快撤。
至于大兒子，那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后山哪里有溝哪里有坎兒門兒清。
他鉆進棗樹林子，七拐八繞，就像泥鰍鉆進了水里，沒多大功夫就把笨重的鬼子甩沒影了。
鬼子折騰半天連根毛都沒撈著，氣得哇哇叫，最后只能灰溜溜回來，把氣撒在那堆棗上，搶走了事。
肖華司令員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很多人聽完覺得這是老太太“急中生智”。
但這事細琢磨，哪是運氣那么簡單？
這是實打實的戰術素養。
第一，眼毒。
能從走路姿勢看出貨郎不對勁，說明她警惕性極高，天生就是干反偵察的料。
第二，膽大。
敢玩“燈下黑”，在眼皮子底下藏人，這心理素質比正規軍還硬。
第三，配合好。
從敲水缸到大兒子搞動靜引開鬼子，這一套連招行云流水，娘倆之間沒點默契根本玩不轉，搞不好以前還練過。
打這以后，常大娘沒被嚇住，反而更專業了。
她不光繼續給八路軍送信、安排住處，為了防萬一，還領著家里人挖了條直通后山的地道。
從簡單的“藏貓貓”進化到了“立體防御”，常大娘完成了從農婦到戰士的蛻變。
樂陵那邊的抗戰局面能打開，肖華能一次次化險為夷，靠的不光是打仗指揮，更是無數個像常大娘這樣的老百姓，有膽量、有腦子，敢把全家性命押在隊伍身上。
那堆被搶走的大棗，換回了一個司令員。
這筆買賣，常大娘心里有數，這波不虧，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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