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軍校畢業生欲任大軍區司令，肖華：滿足不了

1957年夏天，南京軍事學院戰役系畢業分配在即。

這批學員不簡單——52名將軍，5位上將，22位中將。其中一位中將，卻向組織提出了一個大膽要求：去新疆當司令。

組織者肖華聽完愣住了。這個人，就是廖漢生。

廖漢生這個名字，在解放軍高級將領里有些特殊。

1949年9月，他率領第一軍解放青海。緊接著被任命為青海人民軍政委員會主任，事實上成了新中國青海省第一任省長。一個政治委員，扛起了建政、剿匪、民族團結、經濟恢復的全部重擔。三年時間，青海從戰火硝煙中站穩腳跟。

1952年9月，組織一紙調令，廖漢生赴蘭州。先任西北軍區政治部主任，三個月后升任副政委，同時擔任軍區黨委第五書記。

這個排序很微妙——前四位書記分別是彭德懷、習仲勛、張宗遜、馬明方，全都調往北京或其他重要崗位。實際主持西北軍區工作的，就是廖漢生。

那時的西北還不太平。國民黨殘余勢力盤踞甘青川藏區，兩股土匪武裝打著"中華反共救國軍"的旗號流竄作亂。1952年12月，西北軍區召開剿匪會議，成立"甘青剿匪指揮部"。廖漢生任政委，配合彭紹輝司令員指揮作戰。這一仗打得干凈利落，徹底肅清了西北的匪患。

1954年，轉折來了。43歲的廖漢生突然被任命為國防部副部長，成為當時最年輕的國防部副部長。這一屆副部長的陣容嚇人：黃克誠、譚政、蕭勁光、王樹聲、蕭克、李達，全是大將或上將。廖漢生一個中將，擠進這個圈子，足見組織對他的信任。

1955年授銜，廖漢生被授予中將軍銜。國防部副部長里，他是唯一的中將。這個反差引起不少人注意。但廖漢生沒多想，同年入南京軍事學院戰役系學習。組織的意思很明確：你還年輕，還得繼續深造。

1955年的軍區格局大調整，從六大軍區擴編為十二大軍區。西北軍區一分為二，變成了蘭州軍區和新疆軍區。

廖漢生看著這個變化，心里開始盤算。

他的老上級冼恒漢被安排到蘭州軍區當政委。冼恒漢什么資歷？1954年之前，在西北軍區的排序里，冼恒漢職務比廖漢生低。1955年授銜，冼恒漢是正軍級中將，廖漢生是副兵團級中將。按級別，廖漢生壓他一頭。

再看蘭州軍區，司令員和政委都配齊了。新疆軍區呢？司令員兼政委都是王恩茂一人擔任。王恩茂確實能干，但他同時還兼著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生產建設兵團第一政委。黨政軍一肩挑，精力夠用嗎？

廖漢生覺得有戲。

他的邏輯很簡單：自己是副兵團級中將，資歷在那兒擺著。西北軍區分家，老部下老同事各奔東西，自己總不能職務反而降了吧？蘭州軍區去不了，新疆軍區正好缺個搭檔。內地大軍區都是軍政分開，一把手兼任地方黨委書記，軍區司令和政委另有專人。新疆憑什么例外？

再說了，西北這塊地方，自己熟。從青海到西北軍區，七八年時間，人脈關系都在。無論是張達志、冼恒漢還是王恩茂，論資歷都不如自己。就算評級授銜，他們也不過是正軍級中將，自己可是副兵團級。

于是，在干部分配工作開始前，廖漢生主動找到了肖華副主任。

肖華當時擔任解放軍總干部部部長，負責全軍干部分配。廖漢生開門見山：西北軍區撤銷了，現在分成蘭州和新疆兩個軍區。蘭州軍區司令政委都有了，新疆軍區王恩茂一人挑。他既管軍區又管地方，還管生產建設兵團，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想去新疆，給他當司令，讓他專心當政委和書記。

肖華聽完，沉默了幾秒鐘。這個要求不是沒道理，但問題是——新疆的情況特殊。

肖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給廖漢生講了新疆的特殊性。

新疆不是內地。這里是少數民族聚集地，情況復雜，黨政軍一元化領導不是搞形式，是實際需要。王恩茂不僅是軍區司令員兼政委，還是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地方政策的執行，離不開軍隊支持；軍隊的穩定，離不開地方配合。這個體制看似一人獨大，實際上是最符合新疆實際的安排。

再說人事。新疆軍區確實有四位副司令員：陶峙岳、賽福鼎·艾則孜、郭鵬、張希欽。陶峙岳是起義將領，上將軍銜，主管生產建設兵團。賽福鼎·艾則孜是維吾爾族代表，中將軍銜，后來還當了自治區主席、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郭鵬和張希欽都是王恩茂的老搭檔，一個是湘贛老紅軍，一個是地下黨出身。這個班子已經配齊了，各有分工，各司其職。

最關鍵的是，黨中央對新疆的人事安排有明確考慮。王恩茂不是簡單的軍區司令員，他是中央派駐新疆的全權代表。從1952年起，他就擔任新疆分局第一書記，一直干到1966年。這期間新疆的穩定和發展，跟他的工作分不開。黨政軍一元化領導，是新疆長期堅持的體制，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肖華話說到這兒，廖漢生明白了。

肖華接著說：你不能去新疆。上級對你的工作安排已經有了，只是還沒宣布。

廖漢生愣住。什么安排？

南京軍事學院院長。

這個任命出人意料。軍事學院院長也是大軍區正職，級別不低。但問題是，1957年的南京軍事學院，已經不是當年的南京軍事學院了。

1957年前后，軍隊院校體系大調整。北京成立了高等軍事學院，專門培養軍隊高級將領。南京軍事學院的戰役系等核心部門，全部北遷。留在南京的軍事學院，任務變成了培養校尉級中級指揮干部。

說白了，南京軍事學院的權重大幅降低。

更尷尬的是，廖漢生是政工干部出身。讓一個政工干部當軍事學院院長，這本身就是個矛盾。劉伯承、葉劍英這些老帥都是軍事理論和實戰經驗兼備的統帥級人物。廖漢生再能干，軍事指揮這一塊確實不是他的長項。

這個任命背后，有著復雜的歷史背景。1958年，反教條主義運動在軍隊展開。劉伯承被免去軍事學院院長職務，粟裕被免去總參謀長職務，蕭克和李達兩位上將被趕出軍隊。這場運動對軍隊正規化訓練和院校教育造成嚴重破壞。

廖漢生在這個時候接任院長，某種程度上是政治不信任的體現。組織需要一個政治上絕對可靠的人來接管軍事學院，廖漢生符合這個條件。

他沒有選擇。1957年9月27日，廖漢生正式出任南京軍事學院院長。同批畢業的戰友們，有的去了大軍區當司令，有的去了軍兵種當主官。丁盛回54軍當軍長，陳錫聯回炮兵當司令，楊得志回濟南軍區當司令。相比之下，廖漢生的這個院長職務，更像是一種安置。

但廖漢生沒有抱怨。他踏踏實實干起了軍事教育工作。雖然南京軍事學院的地位下降了，但培養中級指揮干部同樣重要。1960年，他調任北京軍區政委，開始了新的征程。

廖漢生的軍事生涯，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條路。他沒能去成新疆，沒能當成大軍區司令，卻在軍事教育、軍區政治工作、全國人大等崗位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2006年10月5日，廖漢生在北京逝世，享年95歲。這位從湘西大山走出來的土家族將軍，用一生詮釋了什么叫服從組織安排。

1957年那個夏天，他提出的要求被拒絕了。但歷史證明，組織的安排是對的。新疆需要的不是他，而南京軍事學院、北京軍區、全國人大，都需要他。

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有些位置，不是想坐就能坐。廖漢生懂了這個道理，用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