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因母親骨灰安葬對簿公堂，判決結束，骨灰卻被神秘人搶走

2011年6月12日深夜十一時許，江蘇沭陽茆圩鄉公墓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驚醒。看墓的蔣大爺剛把油燈熄滅，門板“吱呀”一聲被踹開，寒光閃過，陌生人低吼：“孫學英的骨灰，交出來！”

蔣大爺年逾六旬，十多年守墓生涯里見慣了夜半燒紙，從沒遇到持刀搶骨灰的。黑影掐著他脖子，勁道驚人。蔣大爺嚇得聲音發顫，只能照著記憶指了路。對方抱起一個暗紅色骨灰盒，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時，警笛劃破鄉間。可惜公墓無監控，蔣大爺的近視眼鏡又早被打落，除了記得一身灰衣、跛腳，一無所獲。案情頓時陷進泥潭。

消息傳開，小村炸開了鍋。幾乎人人都給警方指明同一個方向——“去找孫老太的大兒子于康林。”人們的話似乎篤定，這更像一場家務戲碼的延伸。

要弄清搶灰風波，得先把時針撥回六十多年前。1944年，17歲的孫學英嫁給了于連松。婚后不久，于連松被日軍抓去修筑工事，不幸客死他鄉。寡婦帶著幼子艱難度日，沒多久改嫁給亡夫的胞弟于連分，此后再添六名子女。孤寒年月里，一家八口相依為命，勉力溫飽。

長子于康林與六個同母異父的弟妹原本也算和氣。可歲月流逝，老四于康軍挑起了耕作，老二于康強開了小磨坊，姐妹們也都出嫁。到了九十年代，全家仍能守住“逢年必聚”的儀式。裂痕，是在母親身體每況愈下后露出的——誰來贍養，誰來料理后事，誰來主持安葬。

農村講究入土為安，更講究“厝骨團圓”。年過花甲的于康林執拗地提出，“娘得跟俺親爹合葬，老于家的魂不能斷。”他口中的“老于家”，指的是早逝的于連松。可惜當年戰火燒得連墓碑都沒留下，能尋的只有殘存舊址。按照當地舊俗，只能招魂合冢。

弟妹們卻有另一套邏輯：母親與繼父于連分相伴六十多年，感情深篤，“生死同枕”才是正理。傳聞說若夫妻骨灰分離，后代婚姻易出變故，誰也不敢冒險。

由此，“兩派”正式對壘。為了避免矛盾惡化，2008年春，村委撮合雙方簽下調解書：母親暫住老三于康軍家，其余子女輪流照應；至于百年之后怎么下葬，日后再議。誰料這紙協議反倒把問題推向法庭。

2008年12月，孫學英病逝，享年81歲。骨灰暫厝公墓靈堂，由看守蔣大爺照看。剛辦完頭七，兄弟們就各執一詞。于康林拿出“女奔前夫、魂歸故土”的族規；于康軍亮出兩份證據：一是村委會證明，二是沭陽公證處《生前意愿書》，載明老人自愿歸葬與于連分。

“當初娘是我帶著去做的公證，她老早想好。”于康軍的語調不高，卻壓得住場。另一邊，于康林憤而反駁：“娘不識幾個字，哪會自己要求公證？肯定是你們逼的！”

2010年4月，沭陽縣法院判決：遵從逝者意愿，由于康軍等六子女負責安葬，駁回于康林“招魂并骨”之訴。此后，于康林提起上訴，宿遷市中院受理了案件。

就在二審尚未宣判之際，那一夜的奪灰事件讓局勢雪上加霜。警方案卷顯示：作案者對墓區地形了如指掌，目標單一，撬鎖、奪灰、撤離一氣呵成，不到五分鐘。村民越發認定是“家里人干的”。

奇怪的是，案發當晚，于康林一家正在鄰縣親戚家做壽宴，宴席錄像和多名證人替他洗脫嫌疑。調查一度轉向外來勞工、迷信組織，仍無明朗線索。蔣大爺的供述里唯一的特征——“走路一瘸一拐”——也可能是佯裝。

2011年9月，宿遷市中院終審維持原判。判決書到手，于康軍卻高興不起來：空有紙面勝訴，骨灰不翼而飛，何談下葬？兄妹七人輪番報警、懸賞，卻始終沒有結果。

鄰里議論紛紛：“丟了娘的骨灰，這家人還怎么抬頭？”言者不多，但句句如釘。于康林依舊咬定弟妹設局，弟妹又堅持是“大哥背后指使人作案”。庭審結束了，爭吵卻沒完。

有意思的是，縣里老人協會曾試圖調停，提出折中方案：先將骨灰尋找歸位，再商討合葬事宜。可雙方都嫌對方“不肯低頭”。一次會談不過二十分鐘，就鬧得不歡而散。

民政部門隨后介入，建議按公墓管理條例報失后重新建盝頂衣冠冢，以免久拖不決。但只要骨灰一天沒找回，親情的裂痕就難以彌合。于是訴訟之外，暗中的互相猜疑繼續發芽。

時間進入2012年春，警方通過多方走訪，終于在鄰鎮廢棄磚窯發現一個被塵封的骨灰盒。經DNA比對，確認為孫學英遺骨。可盒蓋被撬，骨灰大半已失。消息傳到兩邊，哭聲第一次壓過了責罵。

鄰村老人搖頭感嘆：人生行至終點，本應葉落歸根，如今卻被后人折騰得尷尬不堪。有人私下說，也許是外人趁機作案，想敲詐；也有人懷疑，是雙方爭執過度，導致極端之舉。結果如何，卷宗至今無定論。

遺憾的是，案卷塵埃猶未落，孫學英的合葬問題更無從談起。法庭的判詞、村委的公證、漫天的傳言，一紙紙文件壓不住人心的裂縫。

這樁圍繞骨灰展開的拉鋸把傳統孝道與現代法律推到同一舞臺：習俗講究“白頭偕老”，司法強調“尊重意愿”，情與理的交鋒讓看客唏噓。

如果說官司只能裁定權屬，那么親情的裂合卻無法靠判決書簽字蓋章。長子與六弟妹的對峙，原本可以通過共同守護母親的方式慢慢彌合，如今卻留下一道難以抹平的傷痕。

孫學英老人出殯至今，骨灰終于葬入公墓新穴，但合葬問題仍是空白。地方志愿者在墓前栽下一株槐樹，風吹枝搖，像是老人顫巍的話語：“一家人，別再鬧了。”

案件雖然告一段落，法理、情理之間的縫隙卻提醒人們，若親情失了溫度，紙面再多的判決也難以讓靈魂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