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到1643年,也就是崇禎十六年。
這時候,大明王朝那點兒氣數,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半年的光景了。
也就是在這當口,督師孫傳庭在潼關戰死。
這一仗打完,連具囫圇尸首都沒尋著。
更讓人心寒的是,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崇禎皇帝,因為沒見著尸體,一口咬定他是“詐死潛逃”。
別說給點撫恤金了,連個哪怕是安慰性質的謚號都吝嗇給。
哪怕后來史書怎么翻,提到這事兒,也就留下了冷冰冰的一句話,但這七個字的分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傳庭死,而明亡矣。”
說一個人牽系著整個天下的命運,乍一聽像是說書人瞎編的。
可真要是回頭復盤,在大明這艘破船徹底沉底前,孫傳庭還真就是最后那一塊壓艙石。
但這塊石頭,壓根不是被李自成搬走的,而是被崇禎皇帝親手給扔進海里的。
這背后的彎彎繞,荒誕得讓人想笑,卻又現實得讓人想哭。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撥一撥。
孫傳庭這號人,怎么瞅都不像是大明官場里混出來的。
萬歷四十七年,他金榜題名中了進士。
有個細節特有意思:他在三甲里排第41名。
巧了,排他前頭第40名的那個,叫袁崇煥。
老天爺仿佛在這兒埋了個大伏筆:這兩位緊挨著的進士,一個成了遼東那邊的銅墻鐵壁,一個成了陜西戰場的王牌主力。
至于后來的結局,大伙兒心里都明鏡似的,崇禎是一個都沒留住。
孫傳庭之所以顯得格格不入,是因為他腦子里有本賬,這本賬朝廷上下都在裝糊涂,就他算得門兒清。
![]()
那會兒的明朝,陷進了一個死胡同,后來人管這叫“崇禎死局”。
這個死局是個完美的惡性循環:朝廷庫房里跑老鼠,沒錢打仗——于是變著法兒加征“遼餉”“剿餉”——老百姓沒活路了只能造反——流寇越剿越多——需要更多的兵去填坑——朝廷更窮了——接著加稅。
誰都明白這是在喝毒酒止渴,可誰也沒招。
崇禎九年,孫傳庭接了陜西巡撫的燙手山芋。
上任前,崇禎愁得直抓頭,在那兒哭窮:“給兵難,給餉更難。”
磨嘰了半天,最后只從手指縫里漏出來6萬兩銀子。
6萬兩,扔進早已爛透了的陜西,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換個稍微油滑點的官兒,這會兒肯定兩手一攤:“皇上您就給這點碎銀子,我就辦這點事兒唄。”
要么干脆隨大流,混一天是一天。
偏偏孫傳庭不按常理出牌。
到了陜西,他干了一件把天捅個窟窿的大事——“清屯”。
大明的衛所制度本來有專門的屯田,是為了給當兵的一口飯吃。
可到了明末,這早就成了潛規則的重災區:地都被那些有頭有臉的豪強霸占了,當兵的只剩下花名冊上的名字,吃空餉那是基本操作。
孫傳庭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指望朝廷撥款那是等死,指望加稅那是找死。
錢和糧食都在那些權貴手里攥著呢,想活命就得虎口奪食。
告示貼出去,那口氣硬得像石頭:“地不容失一畝,糧不容遺一粒。”
誰敢不交,腦袋搬家。
當地那些地頭蛇一開始壓根沒當回事,心想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塞點錢也就打發了。
結果一碰面才發現,這人是特殊材料打出來的,軟硬不吃。
這一把,孫傳庭算是把陜西的既得利益集團得罪了個底朝天,但也真讓他拉起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秦軍”。
![]()
靠著這支不吃朝廷皇糧的隊伍,孫傳庭迎來了他軍事生涯的高光時刻。
他在黑水峪設了個套,把第一代闖王高迎祥給活捉了,裝進籠子送去北京凌遲。
緊接著又把接班的李自成揍得滿地找牙,最后只帶著“十八騎”狼狽逃竄。
按常理說,仗打到這份上,再加把勁,大明的這點內亂也就平了。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明的最高決策者——崇禎皇帝,做出了一個能讓后世讀史的人氣吐血的決定。
因為清軍那邊揚言要南下,崇禎慌了神。
他覺著流寇已經掀不起什么大浪,一道圣旨下去:把孫傳庭和洪承疇從剿匪前線撤下來,調回來保衛京師。
這就是典型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當時就有明白人看出來了:把這兩尊大神撤走,那就是給流寇留活路啊。
果不其然,這前腳剛撤,中原兵力就空了。
李自成借著河南大饑荒,喊出一句“迎闖王,不納糧”,瞬間滿血復活,拉起了百萬大軍。
如果僅僅是調動失誤,那也就算了。
更要命的是,孫傳庭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被扔進了大牢。
為啥?
因為他那張嘴說了真話。
他不光反對這種瞎指揮的調兵,還因為長期連軸轉累病了,請求面圣解釋解釋,甚至想辭職不干了。
可在疑神疑鬼的崇禎眼里,這一切都變了味兒。
崇禎心里琢磨:你這時候生病?
是不是想偷懶耍滑?
是不是在要挾朕?
![]()
再加上之前在陜西清屯得罪的那些權貴,這會兒一個個都跳出來告黑狀。
朝廷里那些搞黨爭的也沒閑著,兵部尚書楊嗣昌怕孫傳庭搶了他的位子,也在中間使絆子。
最后,崇禎一道圣旨,給孫傳庭扣了個大帽子:“托疾規避,顯屬欺罔”。
這一關,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啊。
這是大明王朝最后回光返照的三年。
這三年里,李自成把福王煮了做“福祿宴”,圍攻開封,把中原攪得天翻地覆。
而大明最能打的將領,卻在牢房里坐冷板凳,數著墻上的裂縫過日子。
等到崇禎十四年,局勢徹底爛包了,崇禎這才想起來牢里還關著個孫傳庭。
這時候的孫傳庭,頭發都白了,快50歲的人了。
外面的世界早變天了。
李自成已經成了氣候,百萬大軍,勢不可擋。
而交到孫傳庭手里的,只有5000個剛招募的新兵蛋子。
崇禎給了他一個月的口糧,讓他去跟李自成拼命。
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道送命題。
孫傳庭不是傻子,他心里明鏡似的,知道這是拿雞蛋碰石頭。
可他還是接了旨,殺了臨陣脫逃的將領賀人龍,整頓軍紀,拼了老命練兵。
他需要的是時間。
哪怕再給他半年,這支秦軍或許還能有一戰之力。
可崇禎偏偏不給他時間。
![]()
從孫傳庭出關的那一刻起,皇帝催戰的金牌就跟催命符一樣,一道接一道地飛過來。
孫傳庭上疏解釋:“兵新募,不堪用。”
崇禎不聽,裝聾作啞。
兵部侍郎張鳳翔也勸:“這是皇上您最后的家底了,得留著救急啊。”
崇禎還是不聽,王八吃秤砣——鐵了心。
更惡心的是,陜西那些恨透了孫傳庭的權貴,這會兒也在瘋狂造謠,說孫傳庭擁兵自重,想在關中當土皇帝。
這時候,擺在孫傳庭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硬頂著不出關,就在潼關耗著。
這么干,軍事上是對的,但政治上必死無疑——崇禎那多疑的性子他領教過,再抗旨,肯定又是“欺君罔上”,抓回北京問罪。
第二條路:聽話出關,和李自成決一死戰。
這么干,軍事上必死無疑,但起碼能落個“為國捐軀”的好名聲。
孫傳庭算過這筆賬嗎?
肯定算過。
出關前,他頓足長嘆:“大丈夫豈能復對獄吏乎?”
這話聽著悲壯,其實全是絕望。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與其再回那個暗無天日的監獄受那份窩囊氣,不如死在戰場上痛快點。
這就是大明最后一位名將心里的那本賬。
他不是死于敵人的強大,而是死于對自家皇帝的恐懼。
結果一點懸念都沒有。
![]()
汝州之戰,柿園之戰,孫傳庭雖然打得不要命,但在絕對的兵力劣勢和缺衣少糧面前,慘敗是注定的。
最后時刻,李自成的大軍破關而入。
孫傳庭本來有機會跑路。
憑他的資歷,跑了或許還能茍延殘喘。
但他沒有。
他和監軍副使喬遷高,兩個人,兩匹馬,提著兩把刀,沖進了密密麻麻的敵陣。
力戰而死。
50歲的孫傳庭,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他死后五天,西安失守。
不到半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在煤山的一棵樹上把自己掛了上去。
回頭看這段歷史,最讓人無力的是什么?
是孫傳庭明明每一步都看對了——無論是早期的“清屯”,還是中期的“先安內”,或者是最后的“不能急著打”。
他的每一個決策,放在軍事和戰略層面,都是標準答案。
但在大明那個爛透了的政治生態里,標準答案往往就是死路一條。
崇禎皇帝到死都覺得自己勤政愛民,英明神武,亡國全是“諸臣誤朕”。
他哪里知道,恰恰是他這種急功近利、刻薄寡恩的領導風格,逼死了唯一能救他的人。
歷史給人的唯一教訓,就是這幫當權者從來不在歷史里吸取任何教訓。
那個在潼關城頭揮刀沖鋒的背影,留給后人的,不僅僅是一個悲劇英雄的挽歌。
更是一個爛透了的組織,如何一步步把它的守護者逼上絕路的標本。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