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打在車窗上發出簌簌的響聲。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父親再婚后的第一個春節。母親去世已經五年了,父親去年娶了鄰村的王嬸。說實話,我對這個繼母始終親近不起來。每次回家,看到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就會想起母親在廚房里忙碌的樣子。
車子拐過最后一個彎,老屋的輪廓漸漸清晰。煙囪里飄出裊裊炊煙,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我把車停在院門口,拎著年貨往里走。
"小蕓回來啦!"繼母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她系著母親生前常穿的那條碎花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我愣了一下,點點頭:"王嬸,新年好。"
廚房里熱氣騰騰,案板上擺滿了切好的菜。繼母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又要炒菜又要看火。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略顯佝僂的背影,突然發現她的鬢角已經斑白。
"你爸去村口買醬油了,馬上回來。"繼母一邊翻炒鍋里的菜,一邊說,"你先去客廳坐會兒,茶幾上有瓜子。"
我沒有動,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鍋里的油星子濺出來,燙在她手背上,她卻像沒感覺似的繼續翻炒。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王嬸,我來幫您吧。"我放下年貨,挽起袖子。
繼母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去歇著,我一個人就行。"
"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我走到水池邊洗手,"您教我做這道紅燒肉吧,我總做不好。"
繼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來:"你媽以前做的紅燒肉才叫一絕呢,我這點手藝,哪敢教人。"
我心頭一顫,強笑道:"您做的也好吃,上次我嘗過。"
廚房里漸漸熱鬧起來。我切菜,繼母掌勺,配合得意外默契。她教我調料的配比,火候的掌握,我認真地記在心里。油煙繚繞中,我聞到了久違的家的味道。
"小蕓,你切菜的手藝真好。"繼母夸道,"比你爸強多了,他切個土豆都能切出各種形狀。"
我忍不住笑了:"那是,我可是專門練過的。"
正說著,父親提著醬油回來了。看到我們在廚房里有說有笑,他站在門口,眼眶有些發紅。
"爸,您來嘗嘗這個。"我夾起一塊紅燒肉遞過去。
父親咬了一口,連連點頭:"好吃,跟你媽做的一個味兒。"
繼母低下頭,擦了擦眼角:"你們父女倆先聊,我去把湯端出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說:"王嬸,以后我每個周末都回來,跟您學做菜好不好?"
繼母轉過身,眼里閃著淚光:"好,好......"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灑進來,照在廚房的地磚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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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繼母第一次到家時的情景,那是個陰雨綿綿的下午。父親提前給我打了電話,說王嬸要來家里坐坐。我特意請了假,早早地等在家里。
門鈴響起時,我的心跳得厲害。打開門,一個身材瘦小的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兩個大塑料袋,里面裝滿了蔬菜和水果。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水。
"小蕓吧?我是王嬸。"她局促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
我側身讓她進來,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后來才知道,那是她常年熬中藥留下的味道。
父親接過她手里的袋子,招呼她坐下。她卻徑直走向廚房:"老李,我給你們做頓飯吧,聽說小蕓最愛吃紅燒肉。"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熟練地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品。切肉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刀卻握得很穩。
"王嬸以前在鎮上開過小飯館。"父親小聲對我說,"手藝不錯。"
我點點頭,卻注意到她時不時揉一下右手腕。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她常年勞累落下的毛病。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繼母做的紅燒肉確實不錯,但我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父親看看我,又看看繼母,欲言又止。
飯后,繼母搶著收拾碗筷。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突然說:"王嬸,我來洗吧。"
她回過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說:"不用,你去歇著,我來就行。"
我沒有堅持,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廚房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久久無法入睡。腦海里不斷浮現出繼母揉手腕的樣子,還有她小心翼翼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時發現繼母已經走了。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還有一張字條:"小蕓,我去鎮上買點東西,中午回來做飯。"
我看著那張字條,上面工整的字跡讓我想起了母親的筆跡。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家,或許真的需要一個新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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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認可繼母到接受她,這個過程并不容易。起初,我對她的到來充滿抵觸。每次看到她穿著母親的圍裙,在廚房里忙碌,我心里就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記得有一次,我無意中發現繼母在整理母親的遺物。她小心翼翼地把母親的衣服疊好,放進收納箱里,眼里滿是憐惜。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并不是要取代母親的位置,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
漸漸地,我開始注意到繼母的細心。她記得我愛吃的每一道菜,總是在我回家前準備好。她知道我工作忙,經常熬夜,就特意熬了養生的湯藥,裝在保溫壺里讓我帶走。
去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高燒不退。繼母知道后,連夜熬了姜湯,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送到我住的地方。她守在床邊,一遍遍地給我換毛巾,喂我喝藥。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那一刻,我心中的堅冰終于融化。我握住繼母的手,輕聲說:"王嬸,謝謝您。"
她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眶:"傻孩子,跟媽客氣什么。"
這一聲"媽",讓我們的心貼得更近。我明白,接受繼母并不是對母親的背叛,而是讓這個家重新充滿愛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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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出一個決定,讓繼母很是意外。
飯后,我拉著繼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鄭重其事地說:"王嬸,我有個想法,想跟您商量。"
繼母有些緊張地看著我:"什么事?"
"我想把您接到城里住。"我握住她的手,"您一個人在家太辛苦了,我和爸都不放心。我在城里租了套兩居室,離我公司很近,您來了也能照顧我。"
繼母愣住了,眼里閃過一絲慌亂:"這......這怎么行?我在村里住慣了,去城里怕是不習慣。"
"王嬸,"我輕聲說,"您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這么多,也該享享福了。城里條件好,醫療也方便,您的手腕不是經常疼嗎?正好可以去醫院好好看看。"
繼母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小蕓,你真的不介意......"
"您是我媽,我怎么會介意?"我打斷她的話,"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您照顧我,我照顧您。"
繼母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說不出話來。
父親在一旁看著我們,眼里滿是欣慰。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繼母的肩膀:"老王,小蕓說得對,咱們也該享享清福了。"
繼母擦了擦眼淚,終于點頭:"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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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逝去的母親,又對比了繼母的好。
母親是個溫柔的人,總是輕聲細語地跟我說話。她做的紅燒肉是村里一絕,每逢過年過節,鄰居們都會來討教。母親總是笑著說:"小蕓最愛吃這個,我得把配方留給她。"
記得有一次,我發燒到39度,母親整夜守在我床邊,用溫毛巾一遍遍地給我擦身子。她的手很涼,貼在我滾燙的額頭上,讓我覺得特別舒服。
母親去世那天,我正在外地讀書。接到父親的電話時,我整個人都懵了。回到家,看到母親靜靜地躺在那里,我哭得幾乎暈過去。
從那以后,家里就少了煙火氣。父親一個人忙里忙外,常常顧不上吃飯。直到繼母的到來,這個家才重新有了溫度。
繼母和母親不一樣。她話不多,但做事很細心。她知道我愛吃紅燒肉,就特意去鎮上買了最好的五花肉。她的手藝雖然比不上母親,但那份用心卻讓我感動。
記得有一次,我無意中發現繼母在整理母親的遺物。她小心翼翼地把母親的衣服疊好,放進收納箱里,眼里滿是憐惜。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并不是要取代母親的位置,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
漸漸地,我開始注意到繼母的細心。她記得我愛吃的每一道菜,總是在我回家前準備好。她知道我工作忙,經常熬夜,就特意熬了養生的湯藥,裝在保溫壺里讓我帶走。
去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高燒不退。繼母知道后,連夜熬了姜湯,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送到我住的地方。她守在床邊,一遍遍地給我換毛巾,喂我喝藥。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那一刻,我心中的堅冰終于融化。我握住繼母的手,輕聲說:"王嬸,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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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蕓,嘗嘗這個湯。"繼母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接過她遞來的湯碗,熱氣氤氳中,我看到她期待的眼神。
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濃郁的香味在舌尖綻放。"真好喝。"我由衷地說。
繼母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喜歡就多喝點,鍋里還有。"
父親在一旁看著我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一刻,我突然明白,家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需要每個人用心去經營。繼母的到來,或許不是對母親的替代,而是給這個家帶來了新的生機。
"王嬸,"我放下湯碗,認真地說,"以后每個周末,我都回來跟您學做菜。"
繼母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好......"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灑進來,照在廚房的地磚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這個家,終于又有了團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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