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入骨的精神鄉愁——對畫家賀蘭山人物畫的解讀

無論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還是內師造化、中得心源，繪畫講究跡與心合，心跡即畫。生活于江南煙雨之地的賀蘭山，其作品中恰恰沒有江南煙雨之質。知識積淀在精神的覆蓋層，如同涂層的脂粉，必須搖掉粉飾方顯內在的本質；賀蘭山屬于自覺搖脫涂層、摒棄固定意志及程式化束縛、回到自然意志的畫家。

畫家賀蘭山在其自然意志中騰挪，這種騰挪并非杜撰意義上的虛構，而是試圖以親身經歷、感受為藍本，用虛構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靈旅程。藝術需要虛構，虛構更接近精神本質。

繪畫是“心智世界”對“現實世界”的擬合，以達與絕對合而為一。“別讓思想的絲線把自己絲絲束縛。”（弗朗西斯·培根），那繪畫也是別讓技法、思想把自己絲絲束縛，藝術是直覺品。

睹物思人、感景念懷，賀蘭山筆下人物有一種精神美的悲愴力量，一種宗教意味上的悲情、憐憫和關懷，這種宗教意味的悲情、憐憫、關懷是其與生俱來的生命底色。藝術和宗教是相通的，靠的是直覺和本能，即心中脫穎欲出的本性。

《新疆速寫》 設色紙本 26×37cm 2023年

每每看到賀蘭山人物畫作品中的人物，他（他們）踽踽而行，給人一種恓惶的內心萌生出經歲月淘洗后靈性貧瘠的孤獨。我不知道是片刻蟄伏在潛意識里一種靈魂相類似的元素一下子的涌動，還是模模糊糊的閃念。他的人物畫總是充斥著內心煎熬的人或人群，目光寫滿了憂郁、迷茫、凄惻、惶窘，煢煢而立、落落寡合的軀體藏綴著不安的靈魂。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心造不安以及人與環境、人與人關系陌生而模糊，匯聚組合而成的藝術語言逐漸失去意義，呈現一種精神鄉愁的隱秘力量。

許多人過著虛假的生活，他們試圖用眼睛去看那些本可以靠直覺看得更清楚的東西，他們失去對精神世界的真實把握，獨自留在杳無盡頭的孤獨荒漠中，羈絆塵世的孤獨讓他們的骨頭里充滿了無助的泡沫。孤獨因思緒無情的力量化為實體，如同活人在幽閉的時空里游蕩。孤獨入骨的他們試圖抓裂自我孤獨的硬殼。

《這個世界會好嗎》之六 設色紙本 97×180cm 2014年

雙鏡對立、鏡中造影、虛無蜃景的現實世界，人們對自己心靈的眼睛隱隱約約看到的景象的真實沒有把握。人海喧囂，蕓蕓眾生此在的“這個世界會好嗎？”人類由宇宙學本體論進入了人類學本體論，古老的和諧已蕩然無存，人已變為抽象的集合體，人們追求碎片化的完整，這種愚蠢的完整找不到生命的目的，找不到人生的意義。無所適從的他們又不想屈從于歲月的摧殘，他們感覺自己被分裂、被重復，從未這般孤獨，人們總想從生活中逃出孤獨但又陷入孤獨的自我循環。

藝術是精神疆域的直覺品，不是靠腦袋思考的產物，迷戀于光怪陸離的幻相、本身不具備悲憫心底的人們是無法產生其本身沒有的藝術直覺，他們對自身和自己信念的深刻虛假如《失明者漫記》中的失明者那樣失明，他們活在“空洞”的孤獨中。

痛苦是快樂的源泉，孤獨是生命的本質，只有忍受孤獨不斷侵蝕、令人心碎的痛苦折磨，才能真正贏得孤獨的特權，人的生命幸福的秘訣似乎是與孤獨簽下不失尊嚴的協議，靈魂像影子一樣孤獨地游移，靈魂本身就是影子，既存在又非存在。

《這個世界會好嗎》之十 設色紙本 97×180cm 2015年

“這個世界會好嗎？”孤獨入骨的精神鄉愁能否抵達孤獨的彼岸……

文/尹宣勝，貴州大學藝術學院教師來源：游心藝評）

畫家簡介

賀蘭山（本名：賀戈簫），上海美術學院國畫系副主任、副教授，上海美術學院美術創作研究所副所長，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美術家協會第五屆中國畫藝委會委員，東南大學中國畫研究院特聘研究員，北京中關村藝術研究院研究員。1975年9月出生于江蘇省徐州市，祖籍山東嶧縣。2003年畢業于南京藝術學院美術學院國畫系，師從周京新教授，獲美術學碩士學位。2013-14年任教于美國肯塔基大學藝術學院。獲“上海市優秀文藝人才”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