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林亦揚陪我回老宅奔喪。
孝衣剛上身,素來冷靜自持的他突然紅了眼,攥著手機就要往外沖。
“詩宜從樓上摔了,我必須回去看看,今晚就不給爺爺守靈了。”
從前,我會歇斯底里和他理論,鬧分手。
再如過往九十八次那般,憑他在我這的免死金牌逼自己妥協(xié)和好。
可今日,親朋圍上來勸我攔人,句句都是“定了親的準孫婿,哪有靈前脫身的道理”。
我卻一言不發(fā),任由他褪下孝服,頭也不回離開。
當夜,林亦揚為青梅一擲千金,燃百萬煙火跨年的新聞,霸了熱搜。
我望著照片里他脖頸處的紅痕,平靜撥出那串號碼。
“三天后我爺爺出殯,你來扶靈嗎?”
……
電話對面的男人只愣了一秒,便以極快速度答應。
“你沒事吧,我這就回國。”
掛斷通話,林亦揚正好提著早點走了進來。
從前取個快遞都要西裝革履的人,今日竟破天荒穿了身休閑運動服。
“累壞了吧?白天我來守靈,給你買了粥,特地讓老板多放了香菜,吃完歇會。”
我沒像往常那般冷嘲提醒他又記錯了,愛吃香菜的是謝詩宜,不是我。
只是對著手機里的墓碑樣式稿,圈出孫婿那一欄的名字。
林亦揚沒等來回應,蹙眉輕喚:
“遙遙,你熬了一夜,別總盯著手機,讓眼睛歇下。”
我指尖飛快敲下刪除兩字,敷衍應了聲:“嗯。”
剛點發(fā)送,林亦揚便抽走手機倒放在桌上,舀了一勺粥放在我嘴邊。
我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勺子。
林亦揚微愣,隨即漫不經心披上孝服,語氣帶了點戲謔:
“怪我,只顧著心疼你,倒忘了這場合。”
我知道他誤會了,卻懶得解釋。
剛喝兩口粥,耳邊飄來窸窸窣窣的私語。
迎著滿室同情的目光,我麻木抬眼。
謝詩宜正對著靈位躬身行禮,身上穿著林亦揚同款的休閑運動服。
我父母早逝,爺爺去世前不放心,執(zhí)意要和我們倆拍一張全家福。
我心底清楚,那大概率是最后的合照了。
特地跑遍街巷,買了三件同款上衣,只想討個齊齊整整的好彩頭,圓爺爺一個心愿。
可林亦揚卻死活不肯答應,甚至冷著臉指責我。
“溫舒遙你都奔三了還東施效顰,我這輩子都不會穿這么惡心的衣服。”
說到最后,干脆直接走人。
那天后爺爺病情急轉直下,再沒機會合照了。
正想著,謝詩宜已走到我面前。
“遙遙姐,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別和揚哥置氣,我都說沒事了,揚哥這個笨蛋非不信,要跑回去。”
話音未落,林亦揚便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說什么傻話,這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就是爺爺在世,也會讓我去的。”
見我遲遲沒反應,他伸手推了推我,語帶不耐。
“你怎么回事?詩宜好意來祭拜,你黑個臉算怎么回事?”
嘴里的粥,順著嗓子一路苦到心口。
但來祭拜的都是客,我合上蓋子,起身對著謝詩宜鞠躬回禮。
未料她突然上前,下巴正好撞上我頭頂。
巨大沖力,讓她牙齒在下唇上磕出一道血印。
“啊!好疼,揚哥我不會破相了吧!”
林亦揚撞開我,立馬將人摟在懷里,怒瞪著我。
“溫舒遙,你真的無藥可救了,這種場合也吃醋傷人,還不和詩宜道歉。”
我扶著被桌角撞傷的腰,沒忍住問他。
“近視就去治,沒看見是她撞過來的?”
林亦揚冷哼:“別裝了,不過一晚沒陪你守靈,我都說了稍后替你,再鬧就沒意思了。”
我本就沒鬧,更不在乎他是否留下。
正斟酌著要不要趁機說清,卻見謝詩宜扯了扯林亦揚,一臉嬌羞:
“揚哥,我好像來例假了。”
林亦揚臉色驟變,扯下孝服裹在她腰上。
“我現(xiàn)在去買,還是原來的牌子?”
謝詩宜嬌笑著點頭。
我抿唇走向垃圾桶,將食盒與中指的戒指,一同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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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去洗把臉,我就聽見手機響起。
那人給我發(fā)了一張專機起飛申請表的照片,附帶一句:
抱歉,春節(jié)票緊,我申請了明天下午的專機,起棺前我一定到。
我閉了閉眼,冰封的心微微回暖。
指尖剛觸屏幕,林亦揚已立在我面前,淡聲吩咐:
“看什么呢?詩宜不舒服,你房間靜,讓她歇著,你去書房。”
姑媽看不過去,拉我護在身后:
“林亦揚,遙遙從小認床,又熬了一夜,讓謝小姐去書房!”
他毫不在意,擺手回絕:
“書房的床誰都睡過,詩宜有潔癖住不慣。會認床就是不累,她從前忙項目,躺地板都能睡。”
林亦揚的態(tài)度,讓謝詩宜嘴角露出得意的弧線。
也不怪她,換成我,也一樣會得意。
和林亦揚確認關系時,我們剛創(chuàng)業(yè)。
機緣巧合下,我們撿漏了一個別人不敢收,但成功后能一步登天的項目
為了能夠如期保質完成,我吃住都在公司,熬到喝著咖啡都能睡的程度。
項目完成后,我就地昏睡過去。
醒來時,他坐在病床邊心疼地抱著我,發(fā)誓這輩子都不會委屈我。
我忍不住想反駁,可余光掃到爺爺慈愛的笑臉,還是咬破舌尖壓下翻涌的情緒。
“姑媽,讓她住我屋吧,我待會兒出去有事。”
林亦揚眉頭緊蹙,態(tài)度嚴肅地出聲阻止我。
“出去?有什么事等我來辦,你先去歇著。”
沒等我開口,謝詩宜突然捂腹低呼“痛”。
男人當即打橫抱起她往臥室走,全程沒分我半個眼神。
姑媽有些心疼看著我,想要開口說些什么。
我卻先一步輕輕拍她的手,“別擔心,我沒事。”
剛巧邊上折元寶的親戚在問“哪里還有紙錢”,便順勢離開去取。
途經臥室時,一陣風恰好將門吹開一道縫。
我看見林亦揚俯身把謝詩宜擱在床上,一手撐床,一手扣著她的后腦勺。
謝詩宜則雙腿環(huán)緊他的腰,吻得難分難舍。
風再卷來,門徹底敞開來。
林亦揚猛地回頭,門外空無一人。
我縮在儲物間的角落,隔著幾步距離,看著他在謝詩宜額間落下一吻。
臨走前,還特意在門上貼了張“請勿打擾”的紙條。
相戀八年,我才懂他不是天生粗心,而是他的細心不屬于我。
壓下心底隱痛,我拿出手機,約了公司另一位合伙人見面。
半小時后,我們坐在家附近商城的咖啡屋里,對方滿臉詫異:
“你手里的股份全賣給我,林亦揚可就不是最大股東了,你舍得?”
“手續(xù)辦妥,你就知道答案了。”
簽合同時,拜好心親戚所賜,我的手機不斷震動。
怕有急事,我打開臨時組的小群看了一眼。
群信息很干凈,滿屏艾特我的空信息,很快我就看見:
林亦揚泰然自若拿著黑袋子,去我房間的照片。
他在廚房煮紅糖水,像照顧嬰兒般喂謝詩宜的視頻。
我回了句“再忙”,干脆利落在合同上簽下名字。
送走人,倦意翻涌,我伏在桌角閉目養(yǎng)神。
林亦揚忽然發(fā)來信息:在哪?我去接你。
我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心想還是說清楚好,便據(jù)實發(fā)了定位。
信息發(fā)出,倦意更甚,我叫了杯續(xù)咖。
剛抿一口,手機驟然炸響。
“遙遙,快回來,林亦揚他……”
話音戛然而斷,再回撥,只剩一片冰冷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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