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耶律德光，被后晉軍隊打得無計可施，他如何最終攻占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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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冊立石敬瑭為后晉皇帝之后，又與他一起消滅了被圍困在晉安寨的唐軍，然后即命五千騎兵護送石敬瑭入洛陽。

天顯十一年(936年)年末，耶律德光班師。十三年十一月，后晉又派馮道、韋勛、劉昫、盧重等出使契丹，耶律德光與其母述律太后分別在上京開皇殿召見馮道一行。晉使獻上幽薊十六州圖籍，并上德光尊號曰“睿文神武法天啟運明德章信至道廣敬昭孝嗣圣皇帝”，述律氏曰“廣德至仁昭烈崇簡應天皇太后”。

1、耶律德光改制

耶律德光天顯十三年(938年)改年號為會同，表示他要努力促進幽薊地區農業文化與塞外的游牧文化匯合起來，建立起一個統一的王朝。同時又下詔以皇都為上京，府曰臨潢，升幽州為南京，改原來的南京東平府為東京，加上后來以大同為西京以及在上京以南新建的中京，同渤海一樣，遼亦有五京。這種五京并存的制度并不是對渤海制度的簡單仿效，而是在遼代社會內部自有其根據。

五京雖然號稱“京”，但并不與中原王朝的京城具有同樣的地位。遼朝真正的全國性的政治中心不在京城，而在捺缽（契丹語中“捺缽”對應漢語“行在”，見于《遼史·營衛志》記載。該制度分為春、夏、秋、冬四時捺缽，隨水草移動，形成流動的政治中心）。五京實際上都是其各自所在地區的政治中心，根據各自地區的實際情況“隨宜設官，為制不一”。

這種情況反映了遼境內各地區社會經濟、文化、政治發展的不平衡性。正是這種不平衡性，才要求各個地區各有自己的政治中心。

從這時起，耶律德光亦加速實行契丹由部族聯盟向中央集權政治制度的過渡。會同改元的同時，他對契丹官制也開始進行一系列改革：升北、南二院及乙室夷離堇為王，二部梯里已為司徒，達剌干為副使、麻都不為縣令，縣達剌干為馬步。“二部”即由原來的迭刺部分割而成的五院部和六院部。梯里已、達刺干、麻都不等都是部族官，德光只是變更其名稱，當時尚未來得及變更其地位及職掌。

但這種僅僅是形式上的變動，仍然具有不容忽視的積極意義。因為只有這樣的變革，才確定了各部族官對于契丹朝廷的隸屬關系，削弱了他們各自為政的獨立性。為確立中央集權，朝廷上設置了宣徽院、閣門使、控鶴、客省、御史大夫、中丞、侍郎、判官、文班牙署及諸宮院世燭，改馬群、遙輦世燭、南北府、國舅帳郎君官為敞史、諸部宰相、節度使為司空、二室韋闥林為仆射，鷹坊、監冶等局官長為詳穩。

為實現中央集權，耶律德光的另一項重要措施就是摹仿中原王朝建立一套禮樂制度。這些看起來純屬形式主義的東西，卻具有很大的實際意義，沒有禮樂，幾乎就無從體現帝王的尊嚴和崇高。

會同三年(940年)，德光至燕京，備法駕，入自拱辰門。所謂“法駕”即天子出行時的羽儀導從，契丹原無禮樂制度，當然也就沒有這些代表天子身分的“法駕”。這是馮道等人自后晉帶來為德光及述律太后上尊號用的，德光從此感受到這些法物的重要作用。他在這套儀衛導引下進入燕京大內，在元和殿上行“入閣禮”，這是自唐末以來皇帝見群臣的最隆重的禮儀。

這時的耶律德光已儼然是一個帝王了，但嚴格說來，他只有對漢人、渤海人才具有這種身分，對契丹及其他游牧部族，仍不過是個部族聯盟首領。他“治渤海人一依漢法，余無改焉”。他把中原統治的一套辦法行之于他統治下的漢人和渤海人，契丹人仍維持氏族社會的一整套生活方式。

2、后晉背盟

石敬塘心甘情愿地在契丹統治者的卵翼之下當兒皇帝，卑躬屈節，侍奉其主子唯恐不謹。天福七年（遼會同五年，924年）結束了他極不光彩的一生。繼立者是其侄石重貴，是為晉出帝。

出帝即位，大臣們商議如何告知契丹，多數主張奉表稱臣、告哀，然而有“定策”之功的景延廣卻堅請致書而不奉表，稱孫而不稱臣。出帝依此項主張行事，結果引起契丹耶律德光勃然大怒，遣使責問出帝為何不事先稟告就自行繼位。景延廣對這些指責滿不在乎，并且似乎有意要進一步激怒契丹統治者：他將契丹在開封的商人都拘禁起來，隨即大都處死，沒收其貨財。這種作法遭到一些大臣的堅決反對，因此，天福八年(943年)九月才將契丹商人喬榮等放回。喬榮臨行前，景延廣又對他說：“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天子中國自冊，可以為孫，而不可為臣。”

他還聲稱后晉已做好了抵擋契丹南下的準備，并且把這些大話都記錄在紙上，交喬榮帶回。喬榮回到契丹之后，把這一切都報告給了耶律德光，于是德光決計南下滅晉。

這一年，后晉多災多難，春夏大旱，秋冬水潦，而且蝗災空前嚴重，東起東海，西至隴原，南達江淮，北抵幽薊，蝗蟲鋪天蓋地而來，轉瞬之間，大片的禾稼被吞食一空。成千上萬的農民賴以活命的口糧被蝗蟲吃掉了，但是就在他們面臨饑餓與死亡的威脅時，官府責收稅糧卻益發嚴刻，不準農民私藏半點糧食，甚至有人因隱匿米谷而坐罪至死。百姓餓死者數十萬口，流亡者不可勝數。

開運元年（遼會同七年，944年）契丹乘后晉面臨嚴重困難之時大舉南下，他們兵分三路：

西路出雁門關，攻并、代等州，被劉知遠擊敗于秀容（今山西忻縣）；東路直下黃河，攻陷博州（今山東聊城)以接應叛降的晉將東平王楊光遠；中路由耶律德光親自督率趙延壽等攻陷貝州（今河北清河），直搗元城（今河北大名）、黎陽（今河南浚縣)。

這時，晉出帝亦率軍親征，遣李守貞堅守馬家口（今山東東平西北)，借以切斷楊光遠與契丹軍的聯系。當時，契丹大軍數萬人，備船數千艘急欲渡河，結果為晉軍的迅猛攻擊所敗，契丹軍乘馬赴河溺死者數千，被晉軍俘斬者又數千。耶律德光得知馬家口兵敗的消息，復引眾與晉軍戰于戚城（今河南濮陽北）。他在陣前見晉軍旗幟光明、士馬嚴整，始有畏懼之色，方知楊光遠所說“晉家兵馬半已餒死”與實際情況完全不符。

雙方交戰數合，殺傷相當，戰場上斷箭遺鏃遍地皆是，厚達數寸，足見戰事之激烈。至日暮，德光引軍北還：一出滄、德，一出深、冀，所過千里，焚掠殆盡。

開運二年（遼會同八年，945年）初，契丹再度南下，經邢、洺、磁等州至安陽河。當時，出帝正臥病在床，忙遣張從恩、安審琦、皇甫遇率軍抵御。皇甫遇渡過漳水，即與契丹遭遇，其本人幾被俘獲，幸虧安審琦及時趕來救援，契丹軍大敗。他們自相驚擾，皆謂晉軍大至，嚇得正在邯鄲督戰的耶律德光也慌忙逃遁，一日一夜往北散退了三百里。由于張從恩畏怯，不敢乘勝追擊，所以契丹才得以把有生力量撤走，并且保存了下來。

3、石重貴的騷操作

契丹軍北撤之后，出帝病愈，乃下詔親征，駐軍于澶州，并派遣杜重威北伐，于陽城（今河北完縣境內）與契丹軍交戰，逐北十余里，契丹過白溝河（今拒馬河）而去，數日后，當晉軍結陣而南時，忽遇契丹兵四面合圍，諸軍且戰且行，人饑馬乏，一整天才走了十余里。次日至白團衛村，被契丹軍隊層層包圍在一塊狹小的地面上。

晉軍掘井不成，沒有飲水，只得絞泥汁飲之。這時，又遇狂風大作，耶律德光坐在奚車中指揮作戰，聲稱要一舉全殲晉軍主力，然后南取大梁（今開封）。德光命鐵鷂軍下馬與晉軍廝殺，并且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這是契丹軍慣用的戰術）。晉軍將領李守貞等則因勢利導，借風勢出其不意地發動反攻，呼聲震天動地，結果，契丹軍一敗而不可收拾，勢如山崩地裂。

鐵鷂軍既已下馬，倉皇之中不能復上，多被晉軍就地消滅。德光乘奚車北走十余里，見追兵即將趕上來，只好放棄這種笨重的龐然大物，騎上駱駝逃命。

由于晉軍多是打擊潰戰而很少打殲滅戰，故契丹雖幾度失利，但其南犯力量尚存。德光不肯就此罷休，回到幽州后，把眾首領各笞數百，只是未責打趙延壽，因他要利用此人再度充當南下攻晉的先鋒。連年蝗旱，苦于用兵的后晉曾遣使向耶律德光奉表稱臣，愿重修舊好。當時，契丹人民亦飽受戰爭之苦，渴望和平，連述律太后也主張講和。然而德光卻無意講和，他提出了令后晉難以接受的苛刻條件：言和須景延廣、桑維翰二宰相親自來，并且要后晉割讓鎮、定兩道。后晉認為這是契丹根本無意講和的表現，于是未再遣使。

在這種情況下，沿河之民為抵御契丹，紛紛自備器械，于本鄉團結為社以自保。這是一支足以震懾契丹統治者的力量。同年（開運二年)四月，緣河巡檢使梁進即以鄉社兵收復了一度被契丹占據的德州。

但是，后晉統治集團中的多數人不僅對鄉社民兵不予支持，反而乘契丹南下之際對人民群眾加緊搜刮。朝廷借口抵御契丹，國用不繼，遺使者三十六人分頭去各地括財，這些人持上方寶劍，可以專殺。他們濫用手中的權力，縱容吏卒攜枷持械闖入民居，人民驚擾，求死無所，州縣地方官更是乘機為奸。

朝廷又詔諸州分別籍鄉兵為“武定軍”，共得七萬余人。當此兵荒馬亂之際，又遭此騷擾，的確是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了。后晉統治者的所作所為，嚴重損害了抵抗契丹的中堅力量——鄉社民兵和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無異于自毀長城。

這時，后晉統治者又異想天開地要從敵人營壘內部打開缺口。

他們多次致書趙延壽，進行招納。延壽得書，偽許為內應。耶律德光將計就計，又令高牟翰以瀛州（今河北河間）詐降。這使得后晉君臣無不大喜過望，皆以為得計，其實已上了契丹的圈套。開運三年(946年)十月，晉遣杜重威、李守貞、張彥澤等出兵與趙延壽、高牟翰接應。晉軍接近瀛州時，牟翰早已先期撤離，只見四門大開，好似諸葛亮設下的“空城計”。他們疑有伏兵，不敢冒然入城。耶律德光知道晉軍已被引誘上鉤，于是再度出兵鎮州，攻破欒城（今屬河北），俘獲晉騎兵千余，皆在其面部刺“奉敕不殺”四字，然后放回。

正當杜重威等統率的晉軍已被契丹團團圍住、糧盡援絕之時，俘虜獲釋，立刻使這支軍隊瓦解了。他們看到只有投降當俘虜才是一條生路，于是全部投降。晉軍主力既已全部覆沒，契丹軍通往后晉都城開封的道路也就完全打通了。

4、當皇帝的日子

開運三年(946年)年末，晉降將張彥澤等率部為契丹充當先鋒，打進開封。出帝石重貴于宮中點燃熊熊大火，持劍驅趕后宮女子十余人赴火與他同死，被一親軍將領攔截。這時，張彥澤已入宮，并傳達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詔書，對石重貴撫慰有加，石重貴聽后馬上放棄了“殉國”的念頭，而且下令滅火，同時將宮城諸門敞開，等待契丹人前來受降。他在苑中與后妃相聚痛哭，召翰林學士范質起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后及妻馮氏、舉族于郊野面縛待罪次”，晉太后上表則自稱“新婦李氏妾”。耶律德光接受降表后，賜重貴“手詔”，且遣人傳話，稱他為“孫”，告訴他不必過于憂慮，定給他安排一個吃飯的地方。這個貪生怕死的石重貴聽后連忙又上表“謝恩”。

天福十二年(947年)正月初一，耶律德光進入開封城，百姓一見皆驚呼而走。他登上城樓，通過“通事”告諭大家說：“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

這幾句話表明，當時他已有意要直接統治中原，在這里重建統治秩序。他安排契丹士兵把守都城及宮城諸門，又于諸門屠狗，于宮廷上以竹竿高懸羊皮，用這套巫術來驅除一切不祥。

他對被召集來的后晉百官說：“吾國廣大，方數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

所謂“君長”即他管轄下的各部族酋長。按照他原來的想法，似乎仍打算在中原再立一個石敬瑭那樣的傀儡皇帝，其實際地位，不過相當于契丹部族聯盟第二十八個酋長。但是，到了開封以后，中原統治者的奢侈、排場使這位契丹首領眼界大開，他這才知道，皇帝的地位不僅遠非各部族酋長所能比擬，甚至令他這個部族聯盟的大可汗也羨慕不已。于是，他的想法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那些驚魂未定的后晉官員既然發現耶律德光自己要在開封南面稱孤，豈敢不百般迎合，故紛紛表示堅決推戴他而無意推戴別人，耶律德光在開封登基一事既已確定，二月初一日，他便穿戴上中原皇帝的冠服——通天冠、絳紗袍，在開封后晉宮廷中的正殿入座，金吾六軍、鹵薄儀仗及太常樂舞皆陳列于庭。耶律德光就這樣做了中原的皇帝。

他當即下詔：建國號大遼，改元大同，石重貴則被降封為“負義侯”，并已先期送往塞北。

德光既然做了中原皇帝，故對足以表明皇帝身份的“法物”之類特別看重。一入開封，石重貴先向他獻出玉璽。他發現此璽非常精品，而且其文與史書記載不相合，故懷疑石重貴所獻非真。其實，原來的秦璽至漢末已失落，后又有晉璽及唐太宗所刻受命璽，后者是李從珂自焚時丟失的。石重貴所獻，實際上是石敬瑭即位時所刻。耶律德光了解了原委，并有群臣為證，便不再追究此事。

耶律德光要做中原皇帝，除了學得一套繁文縟節之外，對王朝的行政職能卻全然不予重視。例如趙延壽曾建議由新建立的遼朝廷供給契丹軍隊的給養，亦即通過行政手段籌集軍需，然而德光卻以“吾國無此法”為由加以拒絕，并縱容騎兵四出以牧馬為名，搶劫糧草、財物，名日“打草谷”。

當時，洛陽、開封之間及附近鄭、滑、曹、濮等州郡數百里范圍內百姓的牲畜及其他財物被掠奪殆盡，丁壯死于鋒刃，老弱斃于溝壑，慘不忍睹。此外，他還向都城及諸州士民及官員人等“括借”錢帛，弄得民不聊生，于是激起人民群眾奮起反抗。

耶律德光感到已無法在中原立足，同年三月，召見后晉百官，聲稱天時向熱，他不能在開封久留，要返回塞外看望述律太后，于是率部分蕃漢臣僚北返。隨從者包括后晉文武百官數千人，諸軍吏卒又數千人，此外還有宮女、宦官數百人。后晉府庫之實及以“括借”為名搶奪來的財物，也都盡載以行，一路上仍縱容士兵劫掠。行至欒城，耶律德光患病，隨即死于殺胡林。契丹人將其尸體做了防腐處理：剖腹取出內臟，然后實之以鹽，載之北去。時人稱這種處理過的尸體為“帝把羓”。耶律德光后謚“嗣圣皇帝”，廟號太宗。

耶律德光臨終前，在總結這次南下失敗的教訓時說：“朕此行有三失：縱兵掠芻粟，一也；括民私財，二也；不遽遣諸節度還鎮，三也。

他最后終于對此有所覺悟，表示作為遼朝皇帝，他要努力“推心庶僚、和協軍情、撫綏百姓”，他雖然撤離了開封，但并不想放棄對中原的統治。于是下令改鎮州為中京，以備再從塞外到此巡幸。如果天假以時日，他兼治蕃漢、統一塞北和中原的宏大目標，亦未必不能實現。關鍵在于他絕對不能把管理契丹部族那套辦法搬到中原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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